“二……二十万……颉利和突利都来了……朔方……朔方丢了……”裴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喃喃自语的声音如同梦呓,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是不知兵事的文人,深知这个数字和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突厥此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兵力之盛远超近十年来任何一次寇边,而且选择了在李唐内部刚刚经历惊天巨变、权力交接、人心最为浮动不稳之时大举进犯,其野心之巨,绝非往常的抢掠可比!这是要趁你病,要你命!
“祸事矣!天大的祸事!”旁边的兵部尚书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抢过军报,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几乎拿捏不住。
“快!快!即刻进宫!面奏陛下!快!”裴寂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都因极致的恐惧和焦急而变了调,嘶哑尖锐。他一把夺回军报,也顾不上什么宰相仪态,袍袖都被案角刮破也浑然不觉,如同疯了般向外冲去。兵部尚书及几位重臣也如梦初醒,慌乱地整理着衣冠,脸色惨白地紧随其后,一行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两仪殿。
此刻,李渊正在两仪殿的偏殿内,听取着百骑司都尉关于一些官员对新政草案私下反应、以及监控弘义宫、侯君集等处的最新密报。他神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似乎在权衡着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心思与算计。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匆忙、杂乱、甚至堪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当值内侍试图阻拦的低呼劝诫声。
“陛下!陛下!紧急军情!北疆……北疆急报!!”裴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冠冕歪斜,发髻散乱,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直接扑到御阶之下,将那份染血皱褶的绢帛军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极致的急促、恐惧和奔跑而尖锐嘶哑,完全变了音调。
李渊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死,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悬在半空。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裴寂手中那刺眼的血污之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内侍微微颔首。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仿佛重逾千钧的军报,恭敬地呈送到御案之上。
李渊展开绢帛,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其上那些潦草而惨烈的字句。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剧烈的情绪波动,仿佛戴着一副完美的玉石面具。然而,站在阶下的裴寂等人,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冰冷彻骨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潮,以御座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百骑司都尉如同融入阴影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退后,消失在殿柱的帷幕之后。
李渊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军报上“二十万”、“朔方失陷”、“李靖告急”等字眼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缓缓放下军报,没有立刻咆哮或失态,而是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站起身,走到了殿墙旁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大唐山川险塞的军事舆图之前。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无情的刻刀,沿着北疆那漫长的防线缓缓移动,从并州、代州、朔州,到灵州、原州,再到泾州、邠州……每掠过一处被突厥兵锋指向或已然陷落的地名,他周身的寒意便陡然加重一分,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要让裴寂等人瘫软在地。
“二十万……好大的手笔。”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怒意与极度冰冷的杀机,“颉利,突利……是觉得朕刚刚清理了门户,腾出手来,正闲得发慌,就该他们上场来给朕解闷了吗?还是觉得,我大唐经历内乱,便成了可以任由他们驰骋牧马、随意啃噬的肥美草场了?”
裴寂等人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无人敢接这话。
“李靖,”李渊头也不回,声音冷澈如冰,“那边情况到底如何?还能支撑多久?”
“回……回陛下,”兵部尚书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李都督军报所言,正在依托灵州、怀远等坚城险要节节抵抗,但……但兵力悬殊实在太大,恐……恐难持久……且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惯用分兵抄掠之术,恐其大部牵制我军主力,另遣精骑绕过坚城,深入腹地,蹂躏州县,甚至……甚至直扑关中啊陛下!”
这番话,更是将最可怕的前景血淋淋地剖开。坚城可守一时,却无法保护广阔的乡村田野,更无法完全阻止敌军精锐的穿插渗透!
仿佛是为了印证兵部尚书的担忧,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慌乱的脚步声!又一名信使被两名侍卫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这名信使状况稍好,但亦是盔歪甲斜,满面烟尘之色,嘴唇干裂出血,一进殿便瘫软在地,用尽最后力气哭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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