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烛火在跳动，融化的红烛像血泪般蜿蜒，在桌面上凝结成斑驳的痕迹。
张海客被木七安眼中的赤诚烫得心头一颤，徒手摁灭了燃着的香烟，拿起毛巾，替他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不干就睡觉，到时候头疼起来，还得老子哄你喝药。”
张海客语气硬邦邦的，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力度恰到好处。
木七安有些昏昏欲睡，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张海客怀里，声音都蒙上一层倦意：“客总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肯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张海客挑了挑眉，毛巾掩盖了木七安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张总是勾着笑意的唇。
他似笑非笑，“丈夫就算了，爸爸……倒可以是。”
木七安瞬间清醒，一拳捶向对方胸口：“好哇，哥把你揣兜里，你把哥踹沟里？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daddy？！”
“那你不如别叫客总了。”
张海客俯身靠近，嗓音里裹着笑意，“直接喊daddy，怎么样？”
木七安的眼睛被毛巾遮得严严实实，只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气息愈来愈近。
张海客望着近在咫尺的红唇，鬼使神差的，手指像是失去控制一样，轻轻触碰着。
湿润、柔软。
恰在这时，烛火燃尽，黑暗吞没了整个房间。
周围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手下的触感和轻微的喘息声。
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木七安清晰地听见张海客鼓点般的心跳，一声声，又重又急。
“张海客，你心跳好快。”木七安轻声说。
没有回应。
“张海客？说话啊？”
依旧沉默。
“客总？小狐狸？……daddy？”
木七安喋喋不休地想扯开毛巾，却被一根手指按住了唇。
粗糙的指腹碾过唇瓣，木七安顿时不敢再动，生怕下一秒张海客的手指再次伸进他嗓子眼里。
回想起墓里喂药的场景，木七安对张家人的手指有些应激。
等那双桃花眼重见光明时，张海客已恢复平常的淡然，点起新烛，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张祈安，过完年，我打算去香港。”
张海客坐在木七安不远处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汪家已经渗透进本家，这足以说明，他们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发展成一个可以媲美张家的庞然大物。我们要是再不想办法自救，迟早会被吃干殆净。”
张海客的声音平淡，但眼睛里装着沉甸甸的东西——那是家族末路的清醒，也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决绝。
他要做的，是尽可能保留家族火种，以待来日跟汪家掰手腕。
“祈安，到了香港，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就不用再看那群长老的眼色。族长、你，我，我们照样可以活的风生水起。”
“张海客，你到底想说什么？”
木七安歪着身子靠在墙上，他困了，不想听张海客废话。
“张祈安，你跟不跟我走？”
哪怕张海客清楚，按照小官极强的责任心，绝对不会抛下家族一走了之。
而张祈安，是甘愿放弃所有，舍生忘死，也要站在张起灵身旁的人。
可是张海客不甘心，不甘心他与张祈安的缘分在此戛然而止。
木七安看着张海客，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黯淡无光，像沉默的海。
他最喜欢张海客眼角的那颗小痣，此时像溺亡在深海中的鲸。
“等解决完族里的那群叛徒，我跟你走。”
木七安凑近张海客，手指轻轻点在他眼角的小痣上，“小狐狸，你不开心的时候，这颗痣格外悲情。我不喜欢你这样。”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木七安身上的茉莉香几乎将他裹挟，浑身毛孔都在发烫，“你说真的？”
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不信我？”
木七安挑眉，和张海客拉开距离。
木七安知道自己在撒谎，就像他知道张海客明知是谎言却仍会选择相信。
“我何时不信你了？”张海客苦笑。
可他的直觉从未出错，尤其是对张祈安——那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决定忽视掉直觉的预警。
这世界上最奢侈的赌局，莫过于压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张海客认为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
木七安轻哼一声，坐回床边勾勾手指：“信不信，得问这里。”
他指尖点向张海客的心口。
对方却一把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声声，沉重而真实。
“听到了吗？它说它信。”
就像在外张牙舞爪、战斗力拉满的狸花猫，回家见到主人，心甘情愿翻着肚皮撒娇，求主人摸摸。
第二天汇合时，张海杏盯着哥哥和张念快掉在地上的黑眼圈，满脸疑惑：“你俩昨晚没睡好吗？”
张海客与张念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岂止没睡好，是根本没睡！我下半夜上茅房，看见他们俩和族长的房里都亮着。”张九日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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