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生源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悬浮在一片比虚无更加虚无的黑暗中。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自己”——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意识边界,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存在”的质地。
他只是“在”。
以一种最原始、最稀薄、最接近“不存在”的方式——在。
这就是意识彻底崩散后的状态吗?
他试图回忆。回忆苏晚的脸,回忆星萤的银光,回忆那枚被契约烙印的存在印记,回忆那粒蜷缩在裂隙边缘的光茧。但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触及意识边缘的瞬间,如同落入滚水的雪花,无声消融。
他试图感知。感知连接网络,感知平衡本源,感知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但感知的触须刚刚向外延伸,便如同探入绝对真空的蛛丝,空荡荡地收回,带不回任何回响。
他只剩下——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只剩下——这最后一丝残存的、近乎熄灭的“自我确认”。
我。在。
但这两个字,此刻也只是黑暗中一个没有回音的空洞音节。
这就是死亡吗?
不。死亡是一种“状态”。而这里,没有状态。只有“未存在”与“已不存在”之间那道无法被任何生命跨越的、绝对的鸿沟。
赵生源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直到某一刻——
一缕光。
不是“看见”的光。因为在这里,没有“看见”这个动作。那是一缕直接“落”在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自我确认核心上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度。
那温度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那已经无法形成任何记忆的意识残片,在感知到它的瞬间,便本能地“颤”了一下。
苏晚。
是苏晚的温度。
那温度没有语言,没有形态,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信息内容。它只是“在”,如同春日的阳光,如同母亲的手掌,如同归途尽头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在说:“我还在。”
赵生源的意识残片,在那温度的包裹下,停止了消散。
他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濒死时意识编织的最后慰藉。他只知道,那温度在。
这就够了。
紧接着,第二缕光。
比苏晚的温度更加清冽,更加精密,如同一道用最细的丝线编织而成的逻辑锚索,从无穷远处缓缓延伸而来,轻轻缠绕上他那即将彻底涣散的自我确认核心。
那锚索也没有语言,没有形态。但它携带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赵生源。存在印记稳定。被遗忘者幸存。苏晚正在向你的意识残片持续注入生命暖流。我已完成强制待机修复的第一阶段。你被我们定位。请向锚索方向移动。——星萤。】
移动?
他连“自己”都无法确认,如何移动?
但锚索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坐标。一种来自“外部”的、可被感知的、明确的指向。
赵生源用尽那最后一丝残存的、与“意志”沾边的本能,向着锚索的方向——
“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锚索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回应,猛地收紧,将他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残片,牢牢地——锁住。
第三缕光。
与前两缕截然不同。
它不是温度,不是锚索,而是一道比存在本身更加古老的、携带着三十二亿年孤独残骸的——凝视。
来自被遗忘者。
那凝视极其微弱,因为被遗忘者在清道夫的抹除后,只剩最初那粒光茧的三分之一。但它依然睁着“眼”。
它在看着赵生源。
不是观测,不是评估,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注视”的动作。
只是看。
用那三十二亿年流浪中唯一学会的、也是唯一需要的——确认存在的方式——看。
那目光落在赵生源的意识残片上时,他“感觉”到了一句话。
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意念。而是那目光本身携带的、无法被任何翻译触及的本质:
“你证明了我存在过。现在,换我证明你还在。”
三缕光,三道来自不同存在的确认,在同一时刻,汇聚于赵生源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自我确认核心上。
温度。锚索。凝视。
三者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在他意识的深渊边缘,编织成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
桥。
桥的尽头,是苏晚的泪眼。
桥的中段,是星萤的银光。
桥的起点,是被遗忘者蜷缩的凝视。
桥的中央,是他。
赵生源。
被看见的。
被确认的。
被证明还在的。
他没有哭。在这里,没有眼泪。
但他的意识残片深处,那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自我确认,在三缕光的共同包裹下,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春风吹拂的余烬,重新燃起了一星——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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