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结构。那是一艘船的残骸——或者说是半艘。船体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一把宇宙尺度的利刃一挥而断。残存的部分嵌入小行星表面，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优雅线条和复杂的能量回路。
“这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苏晚通过扫描得出结论，“船体材料……在观察者数据库中有记载，这是‘流光文明’使用的记忆金属。该文明存在于三十亿年前，擅长操控光与时间。”
赵生源穿上宇航服，决定出舱探查。苏晚坚持要同行，星萤则留在希望号上提供支援和数据备份。
踏上小行星表面的瞬间，赵生源感到脚下的岩石异常轻盈——这里的重力只有标准值的十分之一。两人轻盈地跳跃着靠近那半艘飞船，头盔灯照亮了布满尘埃的船壳。
靠近切口时，赵生源倒吸一口冷气。切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在微观层面上布满了无数复杂的纹理。这些纹理不是切割留下的痕迹，更像是……某种信息编码。
“苏晚，看这里。”他用手指轻抚那些纹理，平衡感知自发激活，开始解读其中的信息。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记忆——飞船被切断前最后一刻的记忆。
流光文明的这艘科考船正在研究小行星带的形成机制，突然，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景象：空间像被折叠的纸张一样，出现了一条整齐的折痕。折痕扫过飞船，船体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都在那个界面上被整齐地分成两半。
更恐怖的是，船上的乘员看到了折痕另一侧的景象：那里不是太空，而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混沌，混沌中有无数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然后，记忆戛然而止。
“维度断层。”赵生源收回手，面色凝重，“这不是攻击，而是宇宙结构本身出现了问题。观察者警告过的维度老化……已经开始了。”
苏晚用生命探测器扫描船体内部：【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不可能，这艘船已经在这里三十亿年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通过切口进入飞船内部。内部保存得出奇完整，控制台、仪器、甚至墙上的一些装饰都还在，只是覆盖着一层冰晶般的尘埃。生命信号来自船尾的一个封闭舱室。
舱门已经失效，赵生源用平衡之力轻轻震开门锁。门内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水晶容器，容器中漂浮着一团柔和的光。
那光感觉到他们的到来，轻轻脉动起来。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两人的意识：
“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
“你是谁？”赵生源用意识回应。
“我是‘流辉’，流光文明最后的记录者。”光团回答，“我们的文明……被‘边界折叠’吞噬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我将自己转化成了纯信息态，封存在这个时间停滞舱中。”
苏晚靠近水晶容器：“边界折叠是什么？”
“宇宙的皮肤起了皱纹。”流辉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悲伤，“当维度结构老化到一定程度，高维空间与低维空间之间的边界会变得不稳定，产生随机的折叠现象。折叠处的一切都会被……摊平，然后重新粘合，但在这个过程中，原有的结构信息会丢失大半。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母星，我们的历史……都被折叠进了二维平面，然后以错误的方式重新展开。”
赵生源想起了观察者圣殿的碎片——那些从存在层面被解构的痕迹。看来维度老化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你等了我们三十亿年？”苏晚难以置信。
“我等的是任何能够接收到这段信息的智慧存在。”流辉说，“我将流光文明的全部知识——我们的科学、艺术、哲学、错误与成就——都压缩在这枚信息核心里。请带走它，让我们的文明至少能在你们的记忆中继续存在。”
光团开始收缩，最后凝结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漂浮到赵生源面前。他伸手接住，晶体触碰到手套的瞬间，化作流光融入他的身体。
不是实质的融合，而是信息的传递。赵生源的意识中突然多了整整一个文明的记忆——三十亿年前，那些以光为躯体的生命如何仰望星空，如何发现维度秘密，如何在时间中旅行，最终又如何迎来无法理解的终结。
“谢谢你们。”流辉最后的声音渐渐消散，“请小心……折叠还在继续……它最终会吞没一切……”
水晶容器暗淡下去，时间停滞舱的能量耗尽，内部的微观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三十亿年的停滞在瞬间补偿，整个舱室连同其中的一切，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真空中。
返回希望号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言。直到气密舱门关闭，宇航服脱下，苏晚才轻声说：“一个文明……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不完全是。”赵生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现在在这里，在我的记忆中。星萤，准备接收数据包，我将流光文明的信息传输给你，我们需要分析他们关于维度结构的研究——他们曾预见到老化现象，甚至尝试过修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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