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渔抬起头,张海虾也低着头在看自己的脚,整个人一动不动。
海虾哥……星渔刚开口,张海虾忽然抬手捂住了脸。
手掌压着眉眼,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张海盐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动静探头一看,手里的盆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他捂住嘴,转身冲出了屋子。
院子里传来什么被一脚踢翻的声响,然后是压抑的、憋了很久的哽咽。
张海虾放下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星渔的胳膊底下,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死死搂进怀里。
抱得太紧了,肋骨硌得星渔有点透不过气。
但她没挣,毕竟这个沉稳话少的哥哥,第一次露出这样浓烈的情绪。
星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掌心贴着他后脑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
海虾哥会好的,她说,要不了多久就能站起来。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
星渔开始觉得腰被勒得发疼,不知过了多久正想小声说让他松一点,门口传来脚步声。
虾仔,小鱼,今晚我们——
张海盐兴奋的声音卡在半截。
他站在门槛那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角刚咧开的笑僵住了。
屋里头,轮椅上高大的男人把女孩整个圈在怀里,头埋在她肩窝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扣在她后背的手指攥得发白。
女孩个子小,被箍得微微后仰,眉头轻轻蹙着,眼尾因为忍痛泛了一抹薄红,下巴扬起来,像是想喘口气又不好说。
三个人就这么顿在空气里。
张海盐站在门口,张海虾抱着人不松手,星渔卡在中间,不知道该先哄哪个。
张海虾收得太紧,星渔觉得后腰那块骨头被硌得生疼,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海虾哥,有点痛。
张海虾整个人僵了一瞬,赶紧松开手,低头去看她的腰:伤到了?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没收住力气。
星渔确实是腰疼,也没急着起来,就着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自己揉了揉。
今天她穿的是峇隆州本地常见的棉布衣裳,配一条蜡染纱笼,腰侧和脖颈露出一小片皮肤来。
本地布料金贵,底层的麻衣厚且糙,像她这种棉料的已经算不错了,裁剪上自然省料,该露的地方便露着。
随着她按揉的动作,腰间衣料微微掀起来一点,露出白生生的皮肤,腰窝旁边被勒红了一片,印子还带着指痕。
张海虾低头就看见了,忽然想起方才手掌箍上去时那截又软又滑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张海盐站在门口,视线也落在那个位置,眼神沉了沉。
下一刻他大步上前,伸手把星渔从张海虾腿上拎了起来,稳稳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多大的姑娘了还坐哥哥腿上,以后注意点。
星渔被腾空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脚底一空,人已经到了半空。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腿长了不起吗?你们两个怎么对我想拎就拎。
但她没敢说出来,只是坐在椅子上委屈地揉着腰,小声辩解:不是我想坐的,是海虾哥把我拎过去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两个人被她说得同时卡了一下。
张海虾别开视线去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张海盐也摸了摸鼻子。
那个……张海盐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头岔开,小鱼,晚上咱们吃烤鱼。你海虾哥做的烤鱼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星渔到底年纪小,一听说有好吃的,眼睛就亮起来了:好啊。
张海盐转身就往外走,风风火火地去海边捕鱼了,也没问过准主厨张海虾的意思。
不过问了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星渔自己跳下椅子,把张海虾的轮椅推到院子中间有太阳的地方,又进屋去倒了热水,泡了一壶茶端出来,顺手在茶汤里滴了一滴透明的药水。
这一年多她都是这么做的。
每次给张海虾按摩,等他放松下来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就悄悄搭过他的脉。
早就发现他站不起来不光是因为伤,还中了毒。
毒素淤在经络里,光靠按摩推不开。
兄弟两个偶尔提起盘花海礁的事,并不避着她,所以她早就知道了黄昏草这回事。
但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说自己会采药会按摩还能理解,要是说自己会解这种闻所未闻的毒,那就没法解释了。
所以她就偷偷在茶水里下药,药性温和,一点一点地清,刚好和他腿伤恢复的进度对上。
茶端到张海虾手边,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今天的茶好像比昨天的甜一些。
放了点蜂蜜,星渔面不改色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旁边晒着太阳,我最喜欢这么喝了,海虾哥也尝尝。
张海虾没再追问,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渔靠在他的轮椅边上,半眯着眼打盹,海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轻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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