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如果我回不来，你会回来吗？”周韵望着顾知秋。
顾知秋回头望向大明，眼里流淌着眷恋：
“会，如果我活着的话。”
她原本想着，这辈子就这样的，所以明明突破就在眼前，却选择一次次拒绝。
甚至于，明明有长生树的馈赠以后，她依旧能忍住心底的悸动。
可男人让她继续做自己，让她走的那一瞬间，她彻底绷不住了。
她可以为他去死，她也可以同样为剑殉道。
她从生下来便如手中长剑，宁折不弯，一往无前。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舍不得他。
那样的话，她这辈子，就到此为止。
她背叛不了自己的道心，也背叛不了他。
就像自己凝聚的法相，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只出不收。
收剑的那一天，只有两个结果。
断剑，或者再无敌手。
“不管结果如何，活着回来。”顾知秋握紧周韵手掌。
周韵点头：“你也是。”
话落，顾知秋化作白光，横过天际。
她要去北域，去攀登更高的山峰，问鼎天下。
周韵转头，飞往另一个方向。
她要去南域，去救郑芸絮。
当初她没忍住好奇，同屠隐聊起南域的事。
一聊，她就确定，那个白骨娘娘座下第一门徒，同那个欺负过自己的郑芸絮，是同一人。
为了不让男人涉险，不让他压力增加，她请屠隐答应，一定要隐瞒这个消息，不要对男人提起郑芸絮。
从开玩笑的嘲弄，到确定郑芸絮身处险境。
这三年来，她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心底。
秘密每藏一天，她心里对郑芸絮就担心一天，心里煎熬便多一分。
如果他们继续生活下去，她不知道，这本该让男人知道的消息，被拦截在自己这里。
她，是否会香消玉殒。
会不会，他本来能救下郑芸絮的，却因为自己的担心，亦或是难言的妒忌，将希望泯灭。
对此，知道真相的他，又会怎么想自己？
三年，无论是她还是姐姐，他们都活在不同程度折磨中。
如今离开，将来是否会回来，她们都不知道。
命运，早在三年前，就安排她们去往不同的未来，如今发车而已。
“我会想你的。”红着眼圈，周韵再看一眼大明。
她多想此刻，就像当初从漓江边离开那样，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可是，眼前只有苍茫夜色，无言大山静静望着自己。
转身，周韵离开。
西域。
四间院子错落在平坦林间。
姜瀚文飘在天空，能清晰看见哪里是顾知秋住的竹院，哪里是做饭的厨房，哪里又是周韵养小金鱼的水池。
一天前，这里还热闹得紧，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经历的离别太多，姜瀚文心中已经泛不起波澜，连浅浅涟漪都不曾有。
长生路上，不停的相遇，不停的告别，这是必经之路。
或者说，比起留在自己身边，他心底是希望她们离开的。
比起亲眼看到一所建在厚土之上的坟茔，或许离开的未知，更为下一次见面，留存希望。
“簌~唔~”
地上坚实如铁的土层，此刻像水一样涌动，慢慢爬升。
百息过后，这里不再有房子，也没有生活痕迹，只有一片正在抽芽的草地。
湖边，那张放置三年的椅子，早在顾宁他们来的那天，就已经收进储物戒。
“要搬家吗？”姜瀚文闪烁到长生树面前。
周韵的福域，如今和长生树绑定，可以跟着他离开。
“学宫那边太吵了，反正没事我会去找他们，老大，你不用担心我。”
几片树叶在空中，做出一张笑脸模样。
“好，那我走了。”姜瀚文掌心摁住树皮，一步踏出，踩着太阳升起的金线，消失不见。
待他离开后，长生树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沉沉叹口气。
这一别，不知又是何日能再见。
但转眼，清颓又如雨洗树叶，将灰尘拭去，露出翠色生机。
就像老大那样，聚散由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未来如何，无所谓，要把握的，是当下。
乌光如章鱼触须在它头顶伸展，天空之上，无尽虚空中，一丝丝晶莹被接引而来，吸纳到长生树体内。
觉察到姜瀚文突然离开，一刻钟后，屠隐找到身处大明腹地的姜瀚文。
“整点？”屠隐扬了扬手里酒瓶。
对于这一天，在他第一次开口要去树下养伤那天，他就预料到了。
那两个女子，都不简单。
一个体内的剑势，不但没有因为受伤而挫败，反而愈挫愈勇，十足的剑道天才。
一个连自己都看不出根脚，却能看出他是如何受伤。
“行了，你多待些年头，还有喝酒时间。
我接下来，可有得忙。”姜瀚文语气笃定，眼里燃起浅浅火光，如烛火一般， 温柔而恒定。
见他如此，屠隐暗暗咂舌，如果是他，面对离别，绝对做不到这般平静。
屠隐世界中，乔燕是他唯一的女人，亦是人生憧憬的归宿象征。
但在姜瀚文这里，他的世界，容得下一切，远比屠隐要广博得多。
“行，那帮小子正等我上课呢。”屠隐嘿嘿笑着，闪入空间。
姜瀚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里闪动着玩味。
有自己的丹药，和悟道树帮助，屠隐的伤，好得很快。
估计再有个七八年，就能好得差不多。
到时候，他放得下这帮浇筑心血的学生吗？
这世上所有相遇，从开始那一秒开始，就在倒计时呢。
到时候，他会哭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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