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弥脑子里那些碎掉的画面,倏地散了。
他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心脏还残留着钝涩的刺感,一突一突地跳。
小傀儡……碎过。
所以,是曾经的自己没能护好他,才让那个藏头露尾的东西钻了空子,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东西也算是救了小傀儡。
迦弥齿根咬紧,磨出一点酸涩的腥气。
昨天,他觉得那青碍眼,心里也冒出来过“他是不是也想被另一个主人所爱”的念头,却没真的放在心上,酸一酸也就压下去了。
因为他笃定,自己在小傀儡心里是独一份的的特殊。
这些天,他赖着、凑着、被刃锋追着砍也笑嘻嘻地往前贴,仗着的不就是这份笃定吗?
可刚刚,他说,不想要。
不想要他的靠近,不想要他的好。
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那个把他拼凑起来、重新赋予生命的家伙,是不是……正在把他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挤掉?
所以,他才会拒绝他、推开他?
这个念头落进胸腔,瞬间就把那一突一突的刺感炸开,疼和烫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簇是醋,哪一簇是火。
迦弥眼尾压下去,唇角却往上掀,露出一点齿尖。
“不想要?”
他反问,笑里裹着腥气,薄薄地覆在唇角:“怎么,是怕被你现在的‘主人’看见?”
主人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重。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凌霰白的发间和裙角转了一圈。
银饰零零落落,没剩几颗,碎发从歪斜的细链里漏出来,乱糟糟地搭在耳侧。
裙摆边缘也磨损得厉害,有几处豁开了口子,沾着暗沉的污渍,脏兮兮的。
处处透着不被放在心上的狼狈。
迦弥瞳仁黑得发沉,映着那片脏污和凌乱,一字一顿。
“可他,根本不在意你。”
“他把你扔在沈静宜身边,安的什么心,你比我清楚,而我,也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可我明知道他在算计我,明知道我越靠近你,就越是在往他挖好的坑里跳……”
他说到后面,下颌微微绷紧,声音低下去。
“但我忍不住。”
“也不想忍。”
凌霰白眸光有一瞬的凝滞,虹膜边缘那些细细的红丝似乎比方才更艳了些。
迦弥把这痕迹收进眼底,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不想要?
那他偏要硬塞!
拉踩和以退为进,这两手他见多了。
只不过以前他是看戏的那个,现在轮到他下场演了。
把那个死东西踩下去,再把自己抬上来。
不需要多明显,只是把那点“不一样”挑出来,晾在明面上,让那颗本来就偏着的心,再偏过来一点。
凌霰白:哦豁,演技爆表了呀~
迦弥没等他开口,也知道他不会开口,径直把那件天青色的衣服往他怀里一塞,退后半步。
“这件衣服你不想要,扔了,烧了,撕了,都行。”
他顿了顿,自顾自地又接着说。
“大不了明天我再做一件,不喜欢后天我再做,大后天也是,你扔多少件,我就做多少件。”
话是明明白白的无赖话,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件事上跟人死磕到底,可从他嘴里滚出来,却无端透出一股可怜劲儿来。
凌霰白眼睫覆下,目光落在那团被强硬塞来的布料上,指腹正好压着一道凸起的线痕,软的,带着些粗粝的涩。
一针一针,缝得密密实实。
有些地方走了两三遍,一看就是和之前一样,拆了缝、缝了拆,反反复复跟自己较劲。
他蜷了蜷指尖,那截布料被攥出一道浅浅的褶。
“不用再做了。”
丢下这么一句,人直接就消失了。
迦弥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无声勾唇,方才那点子装出来的可怜相褪得干干净净。
不过那笑意还没散透,就被眼底浮上来的一点冷戾压了下去。
昨天他还告诉自己不能急,等实力恢复后,再完好无损地把人抢回来。
到时候,拿自己的生气把那什么青的白的全洗一遍,洗得干干净净,半点别人的味儿都不剩就是了。
更何况,小傀儡冷着脸、却还是会对他露出破绽的样子,他还没看够呢。
他想再逗一阵子,多挖出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来。
但今天一句“不想要”,把他那点笃定砸了个稀碎。
那东西的算计他不放在眼里。
就算他没了记忆,也弱的要死,想要夺他的半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可小傀儡的心要是偏了……
迦弥齿尖抵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狠狠碾了一下,心口那股酸涩的刺感再次翻涌上来。
忍不了一点!
如果不动用手段,要想彻底恢复实力,少说还得熬上将近一个月。
太久了。
现在的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
迦弥眸光明灭,身形一晃,出现在一处僻静的废弃天台上。
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去,把远处城市的喧嚣搅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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