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之地的黑暗，是先静下来的。
此前翻涌不息的?气、游荡的影卫、弥散的晦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凝滞在虚空里。生元域的边界光壁无风自动，所有忆念灯的火苗同时向中心倾斜，灯影晃出细碎的战栗。
不是风暴未至，是风暴眼已经压到了头顶。
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踏破黑暗而来。
左翼者披玄黑战铠，手持寂灭巨斧，周身煞气凝成实质的黑焰，所过之处连虚无都在崩裂——斩生使，专司杀伐，碾过的纪元残军不计其数；
右翼者裹灰雾长袍，面目模糊，周身?气时聚时散，触碰到的法则都会悄然腐朽——晦明使，掌侵蚀消融，最善从内部瓦解防线；
正中央者端坐漆黑骨辇之上，垂目合掌，周身环绕着锁链般的封禁纹络——镇渊使，主封禁镇压，曾亲手将三尊纪元道主永封?渊之底。
三大镇域使，?渊之下的最高战力，自寂灭开天辟地以来，极少同时出手。这一次，为了掐灭五珠连星的星火，寂灭直接动了杀心。
“降者，可入?渊轮回，免神魂俱灭之苦。”
镇渊使的声音像厚重的铅块，砸在生元域的光壁上，震得整座魂域都在发抖。边界处的军魂立足不稳，修为弱些的直接神魂开裂，灵光黯淡。
樊砚与萧策一左一右立在界墙之上，一个银甲凝霜，一个玄甲带寒，两道身影如两根钉子，牢牢钉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北疆樊砚。”
“霜骨萧策。”
两人同时开口，声线一稳一冷，却带着同样的决绝：“守土之魂，无降字。”
话音未落，斩生使已然动了。
巨斧劈开黑暗，斧芒带着崩碎万物的寂灭之力，直直劈向生元域西界。萧策长刀出鞘，冰蓝色战魂之力冲天而起，身后七百二十六名霜骨军同时列阵，战魂凝成一道寒铁巨盾，迎向斧芒。
轰——
巨响震得星轨都在颤。
霜骨军的阵型向后滑出数丈，最前排的三十余名战士神魂崩裂，化作点点冰屑消散。萧策虎口崩裂，魂血顺着长刀滴落，脚下的光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硬接不行。”他沉声道，“他们本源太强，正面拼杀我们耗不起。”
樊砚点头，转头望向阵中的星?：“星轨阵能撑多久？”
星?盘膝坐在天枢之下，素白衣袂疯狂翻飞，周身星尘尽数化作星丝，顺着五座据点的星轨飞速流转。莹白的星图在她头顶铺开，五颗光点首尾相连，正缓缓织成一张大网。
“一刻钟。”她声音发颤，显然在透支星核，“一刻钟内，五珠星阵成型，能借四座据点之力，与他们正面抗衡。一刻钟内，界墙不能破。”
“够了。”
樊砚长枪一振，银白灵光顺着枪身蔓延：“北疆军魂，随我出阵！”
城门开，樊砚亲率三百精锐军魂冲了出去。不是死守，是主动迎击，用血肉之躯在界墙之外再筑一道防线，为星阵争取时间。石敢当拎着铁锤跟在后面，赤着的臂膀上魂火熊熊：“熔铁营，跟老子砸烂他们的狗头！”
界外的厮杀瞬间白热化。
斩生使的巨斧每一次落下，都有数十缕残魂崩散；晦明使的灰雾无声蔓延，沾到的战士神魂飞速腐朽，连忆念灯都救不回来。樊砚与斩生使正面硬撼，枪斧相撞的余波扫平了周遭百丈黑暗，他身上的魂甲碎了又凝，凝了又碎，早已数不清挨了多少下。
“樊小子，左路！”
石敢当嘶吼着砸飞一头扑过来的影卫，转身却看见晦明使的灰雾缠上了樊砚的后背。他想都没想，纵身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记。
“石寨主！”
樊砚回头时，石敢当的后背已经烂了大半，灰雾正顺着伤口往神魂里钻，连魂火都黯淡了下去。
“喊什么……”石敢当咧嘴一笑，铁锤往地上一拄，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老子打铁的，皮糙肉厚……星阵要紧，别管我。”
界墙之内，林阿婆抱着枯灯站在忆念灯海中央。
她看不见外面的厮杀，却能听见神魂崩碎的轻响，能感知到一缕缕残念正在消散。她没有哭，只是将枯灯往灯海中心一送，双手结印，将自身三百年的念力尽数注入了灯海之中。
昏黄的灯光骤然暴涨，像一轮暖日，稳稳托住了摇摇欲坠的光壁。所有受伤的残魂身上，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腐朽的速度骤然减慢。
“孩子们，再撑撑。”她轻声呢喃，像在说给所有人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天快亮了。”
而在四座外围据点，支援也早已启动。
沉钟坞，钟不归拼着神魂受损，连敲九记镇寂钟。铜色音波顺着星轨奔涌而来，震得晦明使的灰雾阵阵溃散，连斩生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霜骨陵留下的守陵战士全员出动，冰蓝色的战魂顺着星桥驰援，补上了防线的缺口。
枯灯寨的残魂们全员催动念力，顺着星轨汇入灯海，稳住林阿婆的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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