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御剑低飞,看着脚下那片灰绿色的密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风无涯那句天道盟的人应该也盯着还在耳边转,也许是赤练的剑光比平时慢了半拍。
总之,从出了青石镇往东开始,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云初,你慢点,我跟不上了。赤练在后面喊了一声,剑光晃晃悠悠地追上来。
顾云初收了收速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赤练的面色还好,只是嘴唇比平时干了一些。
你灵力够不够?
够,够着呢。就是你这飞得太快了,跟不上了都。
顾云初没接话。
她只是稍微降了一些高度,沿着那条峡谷的走向往深处探去。
那条峡谷入口窄,越往里走越宽,两侧的崖壁从密林变成了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石面上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空气里有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血。
顾长生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剑光稳当却不快,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他从进峡谷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顾云初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两侧的崖壁,像是在找什么。
顾道友,你发现什么了吗?
顾长生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他说得没错。
峡谷里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整座山谷闷得人心口发慌。
赤练已经开始搓手臂了。这地方怪得很。云初,你说那个陆鸣真的是走这条道进来的吗?
顾道友说他亲眼看到的。
我确实看到那个人沿着这条峡谷走的。顾长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当时他在峡谷口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一步跨进去了,之后就没再出来。
没再出来……赤练嘀咕了一句,那要么是从别的出口走了,要么就是……还在这条峡谷里。
那就找。顾云初收了剑光,落在谷底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赤练和顾长生也先后落地,三人并肩步行往里走。
谷底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高,光线越来越暗。
赤练手里已经扣了一枚火符,低低的温度照亮脚前三尺的路面。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顾长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顾云初跟着停下来。她顺着顾长生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的谷底变宽了,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约莫一人多高,碑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刻任何文字。
而石碑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袍,身形偏瘦,左肩比右肩微微低一些。
顾云初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身形轮廓,和风无涯玉简里描述的一模一样——陆鸣。
陆鸣前辈?顾云初试探性地开口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立了太久的石像,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
赤练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没听到?
顾长生眯着眼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听到了。但他不会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里灌了铁水,转一个身用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顾云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没有情绪,没有焦距,连瞳孔都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糊住了。
陆鸣接引使?顾云初又喊了一声。
陆鸣张了张嘴。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串含混的气声。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起一团气旋。
那股气息铺开的时候,顾云初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往下一沉。
大乘初期。
他修为是大乘初期。顾长生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甚至比平时还要快一些,但我没有任何攻击力。
什么叫没有任何攻击力?赤练已经拿起鞭子,护在身前。
我修的是丹道。不是打打杀杀的路子,我只能挡,不能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但顾云初注意到他的站位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而陆鸣已经动了。
他虽然动作看起来僵硬,但速度快得离谱。灰袍翻飞之间他已经从石碑前掠到了三人面前,右手五指成爪,裹着那股气旋直取赤练咽喉。
赤练横鞭去挡,铛的一声闷响——她的鞭子被那股灰色的灵力震得脱了手,鞭身飞出去插在数丈外的崖壁上。赤练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出去,落地时滑了数尺,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擦出一片血痕。
陆鸣没有停顿。他转过身,那目光落在顾云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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