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早市的人群中穿行，最终在一间朴素民宅前停了下来。
贺兰霜跳下马车，一边敲门，一边观察周围是否有异。门开，通报过后，贺兰霜将阿依慕接下马车，进了宅子。
大隐隐于市，自从逃亡到车师前部，茶尔泰一直在这间宅子里深居简出。
“阿掌事请！”茶尔泰恭恭敬敬，将阿依慕迎入。
阿依慕回礼。茶尔泰略略打量，又道：“阿掌事面带倦容，可是最近公务繁忙？还请注意休息！”
确实，阿依慕昨夜一宿未眠。尽管即位车师女汗这件事上，她多次说过完全遵从小夕的决定，但眼下该不该让小夕登基的问题搅得她彻夜难眠。
小夕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事关小夕的安危，即便是阿依慕这般聪慧绝伦的女子，也很难冷静地去判断和分析。
她亟需茶尔泰的意见，是故一早赶来——毕竟小夕被立为车师女汗，茶尔泰是“始作俑者”之一！
阿依慕开门见山：“尔泰先生，姑师夫人回来了。”
“什么？！”
“是的，就在昨夜。”
“可否平安无恙？”
“上苍眷顾，平安无恙。”
“平安就好！”茶尔泰先是愕然，进而面带喜色，“阿掌事请先勿声张！”
“这是自然。”阿依慕道：“但请先生帮忙参谋，姑师夫人要不要宣布登基，或何时宣布称汗合适？”
“尔泰岂敢僭越？此事自然由阿掌事定夺！”茶尔泰摆手推辞。
“尔泰先生不必谦虚，我是诚心相求。”
茶尔泰亲手给阿依慕斟茶，见其果然面带焦虑，便道：“既如此，敢问阿掌事，关于姑师夫人称汗一事，您目前如何打算？”
阿依慕叹气答道：“按说我们车师前部一直仰慕大汉文化之灿烂，法度之周全，这一节，汉廷也是知道的。如今瞒天营回报，汉廷讨匈大军正在路上，此时应是姑师夫人登基称汗的大好时机，借汉军威势打压务涂谷，扫平朝上的亲匈势力。”
茶尔泰认真聆听，一边点头，一边思索。
阿依慕继续道：“我纠结的，是现在就登基称汗，振臂一呼以助汉，还是等待汉军打到交河城附近再行登基……尔泰先生认为怎样更好？”
“阿掌事可有倾向？”茶尔泰反问。
“若叫我选，或许等待汉军进入车师前部后登基更好，这样可以汉军为倚靠，更安全些。”
茶尔泰眉头深蹙，片刻，摇头道：“不妥，若决定登基，便即刻登基！”
“即刻？”
“对，不止即刻，还要号召车师全国百姓，勠力同心，一致抗汉！”
“什，什么？抗汉？”茶尔泰的回答大大出乎阿依慕意料之外，“先生是认真的么？”
“我是认真的，但抗汉是假的，阿掌事勿惊。”茶尔泰笑道：“阿掌事可用书信与大汉先通个气，密告假意抗汉之事。”
“愿闻先生细解之！”
“不久前蒲类发生的婚礼惨案，阿掌事应当知晓。”
“是，但我认为，屠村之恶行绝非汉军所为。此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传得沸沸扬扬，必然是柴里木的安排。”
“或许是，但这不重要。我隐居于市井，亦能听到百姓谈及此事，愤懑之情溢于言表。阿掌事您想，车师前部王室亲汉，车师前部百姓向来对大汉也有好感。如今连交河城民众都如此愤然，可想而知其他部落百姓对大汉什么态度。”
“所以姑师夫人若要登基，眼下也只能顺应民意？”阿依慕恍然大悟，“既如此，先生为何建议即刻登基？待这波民意过后登基不行吗？”
“汉军已在路上，且一定会‘侵踏’车师国境，这波民意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茶尔泰摇头，“倒不如利用这波民意，帮姑师夫人把汗位坐实了！”
“先生有何高见，请细说！”阿依慕急切道。
茶尔泰解释：“西域诸国、车师诸部收到的国书、告令中，均以姑师夫人为合法正统，阿卜杜勒为代汗，这是乞老掌政用生命换来的。碍于悠悠之口，姑师夫人登基，想来诸部落也不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
“是。”
“问题在于，眼下实权掌握在阿卜杜勒手中，确切说是柴里木手中。姑师夫人登基后，若不能迅速掌握实权，时间一长，一切便不好说了。柴里木此人诡计多端，不择手段，岂肯罢休？时间久了，只怕登基不仅没有意义，反而会害了姑师夫人——阿掌事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所以不如一搏！趁汉军将到未到，趁民意反汉可用，即刻登基！姑师夫人以国难当头为由，宣布御驾亲征抵御汉军，收回兵权，架空柴里木，过些时日再找个理由撤其掌军一职；至于掌政，那就更不担心，直接任命您为掌政，不管能力、资历，谁能说个不字？柴里木不得不从！”
“收回兵权”四个字，宛如当头棒喝，震得阿依慕茅塞顿开，虽未回话，心中已满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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