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把他扔进了后勤营。
这个妖族少年被登记为“流亡妖民,暂充劳役”,每日与其他杂役一起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浆洗衣物。
换成旁人,大约会觉得屈辱。
玄夜没有。
他接过那身粗布役服,低头道谢,乖顺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后他用了七天,征服了整个后勤营。
先是负责修缮器械的老卒。那老卒早年伤了腰,每逢阴雨便疼得直不起身。玄夜“偶然”看见,替他按了几处穴位,手法竟比军中医官还老道。
老卒惊问何处学来,他腼腆一笑,说养母生前多病,久病成医。
再是管理粮仓的仓曹。此人最厌人碰他的账册,偏玄夜被分去搬粮。旁人避之不及,他却能在搬完粮后,顺手帮仓曹将积压三日的旧账理清。
仓曹核对无误,看他的眼神从厌烦变成了惊异。
最后是营长本人。这位胡子拉碴的粗豪武将,某夜醉酒与人赌钱,输了三个月的俸禄,正蹲在营房外发愁。
玄夜端着一盆洗净的衣物路过,见状停下,轻声说了句什么。次日,营长神清气爽地去找债主,竟将欠债连本带利收了回来。
没人知道那夜他教了营长什么。只知道此后,营长见了他便眉开眼笑,一口一个“禾生”,叫得比亲兵还亲热。
穗安当然知道这些。
后勤营的动静,流水价报进她的案头。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过问,只是每次翻过那一页报告时,唇角会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倒是沉得住气。
比预想的更有耐心。
玄夜很忙。
后勤营的杂役活儿不轻,他每天要搬运数十趟粮草。偶尔还要替营中将士缝补破损的甲衣,不知从哪学的针线,竟比关里专门的绣娘还细致。
但他总能找到机会,在穗安面前晃过去。
有时是清晨,她踏出静室时,他恰好端着浆洗好的衣物从廊下经过,抬头撞上她的视线,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又腼腆的笑:“元尊早。”
有时是午后,她在校场检阅新兵,他扛着粮包从场边绕行,脚步刻意放慢,目光从她侧脸掠过,又飞快垂下眼帘。
有时是深夜,她处理完军务回房,远远望见客院那扇窗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抄写什么的剪影。
次日,她案头便多了一沓抄得工工整整的《镇荒关守备条例》,是那少年拙劣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示好。
营长某日趁着送军需,拐弯抹角地开口:
“元尊,那个禾生……可勤快了,一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还从不抱怨。”
穗安头也不抬:“嗯。”
“他还会看病。老周那腰疼了十几年,让他按了几回,这两天都能下地走动了。”
“嗯。”
“就是……”营长搓着手,“这孩子太拼命了,每天就睡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穗安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营长讪讪闭嘴。
那几日北荒边境有小股修罗族流寇骚扰,后勤营奉命向前线哨所转运一批军械。
玄夜跟着车队奔波三天两夜,回关时脸白得像纸,眼下一片青黑。
营长说,这孩子刚把最后一箱箭矢卸完,站起身,晃了晃,就直直栽下去了。
“元尊,这孩子真的太辛苦了……”营长跟到静室门外,难得鼓起勇气,“能不能……给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计?哪怕去库房管管账呢?他识字的,字还写得挺好……”
穗安没说话,跨进门槛。
玄夜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容苍白,气息微弱。
她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感知到,在她握住他手腕的刹那,那双闭合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穗安笑了。
“醒了?”
那双眼睫的颤动骤然停住。
须臾,少年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刚醒的迷茫,还有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紧张。
“元、元尊……”他挣扎着要坐起身,声音虚弱,“您怎么来了……”
穗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眸子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闪烁,像心虚,像羞赧,又像——别的什么。
她没有追问。
“听说你现在叫禾生?”她松开他的手腕,语气随意。
玄夜怔了怔,垂下眼帘。耳尖却慢慢红了。
“……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涩意,“我、我没有名字,禾生是我想的。”
“为什么叫禾生?”
“禾者,稼穑也,生于野而养于人。”他低声道,“我……想离元尊近一点。”
她没有回应,只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你太弱了。后勤营尚且撑不住,若真上战场,活不过一炷香。”
玄夜握着那杯水,指节泛白。
“我送你回妖域。”穗安说,“那里虽有战乱,却比边境安全。”
“不要。”
少年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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