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件订单的生产节奏，已经稳定运行了半个多月。
澈工机械的车间里，车床和磨床的轰鸣声昼夜不停，工人们三班倒轮着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干劲。汽配厂那边的抽检车，隔三差五就来拉走一批货，每次抽检结果出来，都是全优，王强打电话过来，语气也越来越客气。
阿澈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但他没敢松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厂，先去车间转一圈，看看生产情况，再去仓库核对原材料库存，下午还要盯着质检组做抽样检查。
这天下午，质检组的组长老郑，拿着一份报告单，急匆匆地找到阿澈。
“阿总，有点不对劲。”老郑脸色凝重，把报告单递了过去。
阿澈接过来一看，上面是最近五天的抽检数据。合格率虽然还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但比之前的九十九点五，掉了一点。更关键的是，不合格的零件，问题都出在同一个地方——轴端的倒角尺寸。
“倒角？”阿澈皱起眉头，“这个工序不难啊，怎么会出问题？”
“我也觉得奇怪。”老郑说，“我去车间看了，工人们都是按图纸干的，卡尺测量的数据也都对。但这批零件，倒角就是有点偏，用专用量具一测，就超差了。”
阿澈没说话，拿着报告单就往车间走。老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到了车床区，阿澈直奔小王的工位。小王正在车削轴端的倒角，动作很熟练。阿澈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没看出什么问题。他让小王停下机器，拿起刚加工好的半成品，用卡尺量了量倒角的尺寸，数值刚好卡在公差上限。
“小王，你这批活，倒角都按上限干的？”阿澈问。
小王点点头：“陈师傅说，倒角尺寸宁大勿小，小了就废了，大一点还能磨。”
阿澈又去看了其他几个车床工的活，情况都差不多。倒角尺寸要么卡在上限，要么稍微超一点。他心里琢磨，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工人身上。
“老郑，把最近一周的原材料拿过来我看看。”阿澈喊道。
老郑很快就抱过来几根圆钢。阿澈拿起卡尺，量了量圆钢的直径。这一量，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批圆钢的直径，比之前的大了一丝。”阿澈指着卡尺的读数，“图纸要求的圆钢直径是五十毫米，这批货，有几根都到了五十点零一毫米。”
老郑凑过来一看，果然是。他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圆钢直径大了一丝，工人们按原来的程序车削，倒角自然就偏大了！”
阿澈点点头。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原材料的细微偏差，工人在操作时没注意到，程序也没调整，最后就导致了倒角尺寸超差。
“走，去办公室。”阿澈转身就走。
他把老陈、老张、李经理，还有几个车床班组长都叫了过来。把原材料的问题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这事怪我。”老陈先开口，“我只盯着工人的操作，没注意原材料的变化。”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阿澈摆摆手，“咱们只抓了生产和加工，却忽略了原材料的进厂检验。这次幸好是倒角，要是关键尺寸，这批货就全废了。”
“那现在怎么办？”老张急着问，“已经加工好的半成品，有一千多个呢。”
“先把这批半成品挑出来，单独存放。”阿澈说，“老陈，你带着技术组，重新调整车床的加工程序。圆钢直径大了一丝，程序里的切削量就得减一丝，这样倒角尺寸就能回到中间值。”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弄。”老陈起身就走。
“李经理，你现在就联系原材料供应商。”阿澈又转向李经理，“问清楚这批圆钢为什么直径偏大，以后送货，必须严格按图纸要求来。再有偏差，直接退货。”
“好，我马上打电话。”李经理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老郑，从明天开始，原材料进厂，必须全检。”阿澈看着老郑，“不光是直径，还有圆度、硬度，都要测。不合格的，一律不准入库。”
老郑赶紧点头：“我这就去制定原材料检验流程。”
安排完这些，阿澈又去了仓库。他让仓库管理员把所有的原材料都清查一遍，把直径偏大的圆钢都挑出来，单独标记，专门用来加工那些对直径要求不高的零件。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阿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老陈就推门进来了。
“阿总，程序调整好了。”老陈脸上带着笑容，“我试了几个零件，倒角尺寸刚好在公差中间值，没问题了。”
“那就好。”阿澈松了口气，“还有，那一千多个半成品，你看看能不能返工。要是能返工，就尽量挽回损失。”
“我看过了，大部分都能返工，就是费点功夫。”老陈说。
“费功夫也得干。”阿澈说，“不能让客户承担我们的失误。”
老陈点点头，转身又去了车间。
阿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还在持续不断。他心里明白，这次的事，是个提醒。做精密加工，差一点都不行。原材料、加工、检验，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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