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太子萧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庭树，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张氏被废，他自己被禁足三月，朝中那些原本依附他的官员已经开始动摇，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萧景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三弟倒是好胆色，这个时候还敢来我这东宫。”
三皇子萧煜一身靛蓝色常服，缓步走入书房，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皇兄说笑了。
你我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萧绝势大，父皇又明显偏袒，若我们再不同心协力，只怕这江山日后……真要改姓了。”
太子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同心？
三弟昔日散布流言，暗中拆台的时候，可曾想过‘同心’二字？”
萧煜自顾自地在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把玩着案上的一方玉镇纸，语气悠然：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争的是储位，如今……争的是生死。
皇兄莫非以为，萧绝掌权之后，会容得下你我这等嫡系皇子？”
他抬眼，直视着太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如今是‘靖安亲王’，军权在握，云芷又得了父皇青眼，医术毒术双绝。
若他日他登临大宝，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你我这等潜在威胁。”
太子瞳孔微微一缩，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书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厚重的房门缓缓阖上，室内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想如何？”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煜倾身向前，指尖蘸了杯中已然冰凉的茶水，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缓缓划下两个字：
“兵权。”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萧绝最大的倚仗，无非是边境大军与京城禁军。
边境我们暂时动不得，但禁军……周延虽被父皇提拔为副统领，但禁军统领之位空悬已久。
若是我们的人能坐上这个位置，京城的防务便有一半掌握在我们手中。”
太子眉头紧锁：“禁军统领需父皇亲自任命，岂是易事？”
“若……萧绝此时犯下大错呢？”
萧煜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三日后的宫中夜宴，便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已安排人手，混入了宴席的侍从之中。届时，会在云芷的酒中下‘幻心散’——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令人心神恍惚，极易受到暗示。
只要她在御前失仪，乃至做出冲撞父皇的举动，萧绝必定受到牵连。
届时我们再联合御史台的人，弹劾他‘纵容未婚妻御前无状，包藏祸心’，父皇正在盛怒之下，必会暂削其权。
那时，再推我们的人上位，便是顺理成章。”
太子沉吟道：“云芷精通毒术，寻常毒药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皇兄放心，‘幻心散’并非致命毒药，而是南疆秘传的一种奇药，融于酒中与寻常佳酿无异，银针亦不能测。
她再警觉，也难防宴上人多眼杂，总有疏漏之时。”
萧煜成竹在胸，“况且，负责下毒的是我埋在后宫多年的一枚暗棋，身份干净，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太子在书房内踱步片刻，目光闪烁不定，最终停在萧煜面前，点了点头：“好，便依此计。但切记，万不可伤及父皇性命！”
“这是自然。”萧煜微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皇兄只需静候佳音便是。”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东宫曲折的回廊深处。
太子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贴身佩戴的龙纹玉佩，眼中情绪翻涌——不甘、愤恨，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靖安王府的密室之中，萧绝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墨影的回报。
“殿下，三皇子入东宫已逾一个时辰。
我们的人虽无法近前探听具体内容，但截获了他们传递消息的飞鸽，密码正在加紧破译。
另外，宫中线报传来消息，三皇子府一名叫‘小禄子’的内侍，今日曾秘密接触过尚食局负责夜宴酒水的宫女彩屏。”
萧绝眸光冷冽，如同冬日寒冰：“重点盯着这个彩屏。三皇子与太子联手，第一击必然会冲着云芷而来。夜宴之上，酒水饮食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墨影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否要提醒郡主早作防备？”
“不必。”
萧绝摇了摇头，“芷儿心思缜密，自有防范。
我们若提前动作，反而会打草惊蛇。你只需暗中布置好人手，确保万一有变，能及时控住场面。”
他顿了顿，又道，“让‘玄部’的人开始散播消息，就说……边关不稳，苍狼国残部似有异动，正在集结兵力。”
墨影闻言一怔：“殿下，边境目前并无异动，此消息若传入陛下耳中，恐怕……”
“正是要传入他耳中。”
萧绝唇角勾起一抹冷嘲，“陛下生性多疑，若边关有事，他首要倚仗的还是我这‘战神’。届时，他即便想动我，也得先掂量掂量边境的安危。”
夜色更深，东宫书房的烛火终于熄灭。
萧煜早已悄然离去，太子独自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而一场针对萧绝与云芷的阴谋，已然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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