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舜英除了第一任男友，自那之后的历任小情郎都是有契约的。倒不是天道契约，没那个必要，只是寻常白纸黑字的合约罢了。实际上对她这样的身份的人，约束力几乎为零。
这合约只是她给自己划下的底线罢了。
合约的期限通常是一个甲子，至多一个甲子。但是她有权利提前结束契约，不过需要把契约所约定的丹药、法宝提前交付。
她素来出手大方，除了约定之物，通常还会额外附赠一笔“分手费”。也因此，与历任男友都是“和平分手”。
只要钱给够、好处给足，又怎么会不“和平”？
何况境界差距如此之大，她历任小男友也往往心里是有点逼数的。不会痴缠、也不敢耍赖。
但碧落不一样啊……
倒不是境界之差，而是碧落本就她烙印了神识的仆从，本就是她的所有物。
解除烙印、还她自由？
这可是金丹期的人偶啊！若是遣散出仙府，那大约这颗蓝星要不安全了。
那只结束关系，但保留主仆之约？
让碧落眼巴巴看着她跟别人再来一段？
那似乎又有些残忍了。
“算了，我暂时没想过这些。”虽然碧落小心眼、忮忌心重，但她对碧落整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望舒躬身道：“主人，恕属下之言，与您先前的男宠相比，碧落兄长可是连一份契约都没有，他难免会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表现得那样忮忌。”
白纸黑字的契约啊，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约束力。
但舜英一直都是守约的，在契约结束前，她不会脚踩两条船，亦不会苛待情郎。
而碧落，从未获得这份“保障”。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舜英肃然，是该给碧落一份合约。
望舒唇角勾起，“既如此，那我来帮主人拟定契约吧。”
舜英颔首。
望舒放照着主人当年与柳执事签订的契约，似模似样、挥笔落纸，转眼就拟定了一份崭新的契约，“主人，您看这样可以吗？”——一个甲子期限的合约。
舜英飞快看了一遍，目光在“一甲子”的时限上顿了顿，便抬手划去了。
望舒瞳仁陡然一缩，他声音有些艰涩，“主人……是想把碧落兄长永远留在身边服侍吗？”
舜英摇了摇头，“永远太长久。”说着，她蘸饱了墨汁，将时限改为“今生”。
反正她也只有二百多年阳寿了，她大多数时间又都在闭关，其实需要碧落陪伴左右的时间很少。
这辈子的她，可比前世勤勉多了！
华夏的土地上，如今是满人掌权的时代，这是一个对她而言吸引力极低的时代。
除了闭关修炼，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顶多就是闭关久了，心累了、无聊了的时候才会出去透透气，去岁余楼喝一碗奶茶，怀念一下故人。
然后，回来享受亦一下的碧落的缱绻。——眼下的舜英正处于这个阶段。
等过阵子，饱满心神的她将再一次投身修炼大业中。
因此她留给碧落的时间，虽然明面上是一生，但实则也没多少光景。
既只有这点光景，又何必吝啬呢？
“今生今世……”望舒眼瞳中泛起一层水雾，多么美好的词汇，多么……令人向往。
舜英淡淡道：“我大概是无法结丹的，我这一生注定不会太长。”——当然了，该努力该是要努力一下的。
望舒瞳仁一颤，急忙道：“主人悟性绝伦，定能成仙，何况区区结丹？！”
舜英莞尔一笑，“放心吧，我并没有心灰意冷。今生不成，我也还有来生。”——她可以保留记忆、并带着红云空间一起转世。她还有无限的可能。
“主人……”望舒的脸上满是欲说还休，也就是说……他也只能等来世了吗？
机关人偶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命，区区几百年倒也不算太久。但望舒还是垂下了头，眼睑亦低垂。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紫霄殿了。”舜英手持那张薄薄契约，在月色下翩然而去。
望舒伫立藏书楼外，夜风吹绉了园湖的水，也吹绉了他的心。望舒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他的核心也像人心一样，有了某种灼热的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望舒才转身回到楼中，看着藏书楼内多出来的一纸临摹文字，望舒温柔地垂下目光，一字字扫过，良久无声。
紫霄殿中。
碧落捧着那薄薄的契约，脸上惊讶、慌乱、喜悦，各种情绪交织，仿佛是要哭出来，可人偶无泪，他想要笑，却笑得似哭似喜。
舜英也没想到，机关人偶也能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只不过，倒也不失可爱。
“收着吧，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今生直至寿尽，除了你之外，我的枕边不会有旁人。”这是一纸排他性的忠诚契约，当然了，她保留了中止契约的权利。
说白了，倒也算不得什么金贵的承诺。
“主人……”碧落脸上悲喜交加，“这是真的吗？您真的不会宠爱其他人？”
舜英道：“仅限今生。另外，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或者做出违背我底线的事情，我有权利中止契约。”
碧落急忙道：“我会听话，无论主人有什么吩咐，我拼死也会完成。”
舜英笑着道：“并不需要你去拼命啦。”
话音刚落，小紫便悠哉哉飘荡了进来，“主人，周围有人……打起来了。”
舜英一愣，谁跟谁打起来了？
小紫幻化出一面镜子，镜中清晰倒映着一片茫茫大海，海上有几艘大船，正被另一群船团团围困。
是海寇——不，是倭寇！
舜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碧落，出去一趟，把这群打劫的倭寇，全都给我劈死！”
碧落立刻斗志昂扬，“主人放心，保准不留一个活口！”
碧落二话不说起身便要出去大战一场，舜英又急忙拉住他：“千万仔细些，别伤着那些商船！”
说来也奇怪，商船上的人竟没有剃头，都留着头发，寻常水手穿着粗布短打，领头的竟穿着十分肖似明朝制式的衣袍。
舜英忖着，难不成是流落海外的前朝遗民？那自是不不能误伤了。
碧落仔仔细细看了几眼，然后正色道：“主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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