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见我？”舜英信步上前，看着康麻子这个丑儿子，但却并没有挪开视线。
雍正干裂的唇边挤出一个笑容，“有件事，若不得解惑，朕……终究是难以瞑目。还盼姨母坦言相告。”
嗯，态度不错，“你说吧。”
雍正先抬了抬手，对侍立床头的亲王吩咐道：“弘历，去搬张椅子来。”
“是，皇阿玛。”
舜英微微错愕，这个已经留了胡子、看上去像个中年人的亲王，原来是雍正的儿子？不是他哪个幼弟？！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了，能够伺候在老皇帝身边的，无疑是他最信重之人，也十有八九是要托付江山基业之人。怡亲王三年前就薨了，雍正的兄弟们也已经大半不在人世了。
雍正看出了舜英脸上的惊讶，便介绍道：“他就是元寿，姨母认不出来了吗？”
舜英瞅了一眼这个给自己搬来扶手椅的皇子阿哥，那眉眼确实有几分熟悉，只是没想到如此显老，看上去倒像是四十来岁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给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老子当儿子，那简直比孙子都苦逼。
嗯，貌似这还是我的锅，要不然人家二十五岁就该当皇帝了。
“如今倒是不如小时候可爱了。”虽然眉眼还算清秀，不过那张脸有点长。不过这比起他爹、他爷爷，已经算是好看的了。估摸着是遗传了他妈妈。
弘历肃身而立，尽显谦恭，“见过皇太太。”
太太，在满语里是祖母的意思。
这小哔嘎态度还不错。
舜英施施然落了座，看向雍正。
雍正掩唇咳嗽了两声，咳得浑身颤抖，脸色一阵绛红。弘历见状，忙不迭上前扶着雍正的胸口，另一只手又忙倒了一盏润喉茶捧给雍正。
雍正喝了两口润喉茶，脸上的绛红才渐渐褪去，“朕……已经时日无多了。但十年前的扬州满城一事，还望姨母告知——这是否是如您这般的仙人，降下的天罚？”
舜英摇了摇头。
雍正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舜英便皱着眉头道：“他们，跟我不一样。”机关人偶跟人族修士自然是不同的！
雍正瞳仁震颤，嘴唇也一瞬间苍白了，“他们……所以，那果然不是天灾。”
舜英点了点头，不是天灾，是人祸——机关人偶造成的祸事！
“他们……是什么？”雍正努力维持着镇定与冷静，“妖魔？还是邪祟？他们没再出来闹事，莫非是被姨母降服了？”
雍正眼里带着浓浓的期许之色。
“不是妖魔也是邪祟，只不过……的确可以算是被我降服了。”舜英支吾着道。
雍正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雍正复又问：“他们……日后不会再出来危害大清基业了吧？”
“不会。”舜英淡淡地说，嗯，应该吧。
雍正朝着她拱了拱手，“朕行将就木，还盼着姨母日后照拂大清江山万年。”
舜英嘴角抽了抽，“从来就没有万年不变的江山。帝国王朝何去何从，我也懒得理会。”
我看在沅芷的份儿上才来送你最后一程的，你丫的可别把我当冤大头！
雍正苦笑了笑，“仙人超凡世外，是朕冒昧了。”
而立在一旁的弘历确实松了一口气，他可不希望日后有一个插手帝王大权的超凡存在时不时就蹦出来指指点点。
雍正忽地道：“姨母如今可是居于东海之上、琉球之侧？”
舜英眯了眯眼，当年仙府落在孤岛之上，起初忘了开启隐匿法阵，倒是叫一些商船看到了的……
只不过自那之后，仙府就彻底隐匿，没有人探知、更无人能够抵达。
雍正心想，朕不过就是随口试探，没想到竟言中了，“海外果然有仙山啊……”
舜英撇撇嘴，本来是没有的。只不过紫霄仙府的后山，倒也算得上是仙山了。
“若没别的事，我先回了。”舜英起身道。
雍正连忙道：“请姨母放心，钮祜禄氏的两位姨母，日后弘历也会尽心照拂。宣太妃在十八弟府上，颐养天年，桑榆晚景自有照料。还有十弟……纵然他多有无礼之处，朕亦不会与之计较。”
舜英顿足，“那就多谢了。”这两颗臭臭丹花得还是挺值的。
唯一可惜的是，另一颗臭臭丹给怡亲王吃了，皇后乌拉那拉氏在雍正继位后不到十年就病逝了。
“元寿，替朕送送姨母。”雍正疲惫地倒卧在华美的九龙锦衾中，眼里的光华一点点逝去。
“是，皇阿玛。”
九州清晏殿外是凛冽的寒冬，天上乌压压一片，不知何时竟已经变了天。
忽而，一阵惊雷。
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鹅毛大雪随之落下。
舜英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又下雪了。”
弘历深深躬身，眼里带着某种热切：“皇太太，那洗髓丹……不知您可还有？”
舜英撇嘴：“没了，统共就两颗，都给你爹了。你爹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给了你十三叔。”——要不然怡亲王哪里能活到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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