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对梁善如有许多不满，明面上的平和都不一定能维持得住。
元老夫人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非是她多活了些年岁，能把场面事做得更好而已。
譬如眼下——
当着张氏的面，元老夫人又准备了一整套的首饰，看样子就知道是新打出来的，算得上盛京最时兴的样子，也适合年轻的小女娘。
梁善如要推脱，元老夫人笑着不让她说：“就是专门给你打了这一套，我看你先前几次来请安，用的多是梅花样式，平日里看你不怎么穿金戴银，所以这一套里还有白玉和青玉的。”
她笑呵呵的，目光已经转投向张氏：“本来是过年那会儿就要准备，我也提前让人到金铺去说了，上元节你们过来请安，就正好送给善如。结果她又跟着去博陵郡，我想着这一去好几个月，干脆又让人去说，多加了好些东西，还有这些玉饰。”
她招手叫梁善如上前，指着其中一根羊脂白玉的梅花簪给她看：“那个花样子是我画的，好不好看？”
梁善如只好表现的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
“再有不到一个月你就要改口叫祖母，这有什么贵重的？”元老夫人不满意她的说法，“都说了是专门打来给你用的，你不要，我送谁家小女娘去？”
裴幼贞喜欢的不是梅花，送她的东西，她不要，再转送裴幼贞，裴幼贞就更不会要了。
张氏顺势说：“那就收下吧，往后要好好孝敬老太太，也不枉老太太这样疼你。”
梁善如起身来俯身做了个礼，当然又是道谢的那一套说辞。
许氏就坐在那儿看，始终不咸不淡的，更不要说给梁善如准备什么礼物了。
在外面走一趟回京来，别人的礼物都有准备，元老夫人和许氏的她当然也没忘。
只是忽然就不想给许氏了。
连同元老夫人的那份儿。
这套首饰不可谓不精致，也能看得出来元老夫人上过心，确实是认真准备出来的一套礼，寻常小娘子见了一定会喜欢。
给元老夫人备的那份礼这时候拿出来其实正合适。
但先前姑母那样难过，她忽然就不想送了。
这一家子，凭什么呢？
梁善如垂眸，眼皮往下压，软着声又冲着元老夫人做了个礼：“说起来是我不懂事，出去一趟，竟也没想着给您和国公夫人带些东西回来，这一回京，来跟您请个安，还收了您这样贵重的礼……”
她并不是个办事不周全的孩子，说句老道都不为过，元老夫人心里可太清楚了。
盛京这些女孩儿里，她一向高看郑雅宁些，也唯独郑雅宁，办事周全又老道。
后来来了个梁善如，她冷眼看着，竟比雅宁还牢靠些，又老成持重，很稳得住自己的心性。
跟着出门，回京的时候该备的礼她是一定都准备齐全了的。
只不过突然就不想送了而已。
至于为什么——
元老夫人懒得计较，她又不缺梁善如那点儿东西。
保不齐她还受了连累，谁叫老大媳妇那样子办事。
下聘的单子她也看过，还特意提醒了，那些东西是不错，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没用心。
拢共也就大郎一个儿子，就成这么一次婚，把场面上做的漂亮些，她脸上也光彩。
谁知道许氏不听。
弄的冤家似的。
反正这几个月下来，她看梁氏对许氏也不似从前那么尊重，见了面要么不说话，要么冷眼相对，还不是为着给梁善如下聘的事情。
她虽是老祖宗，这事儿却没法调和。
都知道梁氏心疼她那个侄女，费那么大的功夫到扬州把人接回来，什么好的都紧着给她，连幼贞这个亲生女儿也比不过梁善如的份量。
许氏就是太小心眼子，该计较的不计较，不该计较的又胡乱计较。
这些年，这个家，要不是有她操持把控着，凭许氏？就连外头的人情往来怕也早就毁了。
她对梁善如此举虽然未必满意，但想着也算情有可原。
元老夫人只是觉得往后的日子难过的很，新妇没过问，婆媳两个关系就这样僵，等到成了婚，大郎夹在中间，更为难。
她面上淡淡的，笑意不减：“不妨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贪图你小姑娘家家的礼吗？你要真是觉得受之有愧，这套首饰太贵重，回头用些心，不拘给我绣个什么也好。”
元老夫人一面说，诶的朝着梁氏看过去：“你姑母之前用的香囊荷包，我听说都出自你手？”
梁善如似乎有些害羞：“是我绣的，都是些小玩意，拿不出手。”
“怎么拿不出手？我看过那些东西，绣的真是不错。”元老夫人干脆跟她要，“这阵子天冷，你给我绣个抹额吧，否则一起风，头疼的厉害，这东西用的时候也久，等到了今年冬天，还能用得上。我瞧瞧你挑的颜色花样怎么样，要是合我眼缘心意，横竖五月里你就要嫁过来，往后我的抹额，就都交给你来绣了。”
她笑着冲梁善如递过去一只手：“可不许躲懒，说我做祖母的爱使唤人。”
梁善如不好意思的接过她的手，软软的应下来。
那边张氏跟着就说：“这下好了，我早说你绣工好也藏着些，别轻易叫人知道了，谁让你爱绣了东西送人，这回让老太太拿住了吧？往后可专给老太太绣东西吧。”
元老夫人连连摆手：“你当舅母的也太护着孩子，我难道真使唤她？才说要几个抹额，你就不乐意了。”
张氏也跟着笑起来：“您英明，我可不敢，等过了下个月，您是祖母，可比我亲厚。”
亲厚不亲厚的原在人心里，何况什么祖母，没血缘，为的是姻亲才有这个名分。
连婆母都不亲，跟她个祖母有什么可亲的。
元老夫人就没再说什么，正要留她们在府上吃中饭，许氏忽然叫了声母亲。
她脸色并不算好看，一屋子都是喜气洋洋，只有她丧着个脸。
元老夫人一听她开口觉得不好，横过去一眼，有些警告的意思在里头。
许氏却只当看不见：“我还给善如准备了些东西，想着带她到我那边去看看，让三弟妹在这儿陪着您和卫国公夫人吧，我领善如去看过，再带她回来陪您用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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