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郡王审问人那会儿倒没避着裴延舟。
堂内只有他们三人，就连刑部跟来的官员高山郡王都没许在此处一起听。
他是钦差大臣，做任何的决定底下的人都只有听从的份儿，谁也不敢质疑甚至质问什么。
崔承器抓到的两个奴才，一个是在崔家老宅侍奉了三十年的嬷嬷，一个是家生的年轻小厮。
高山郡王问过崔承器，那嬷嬷本姓胡，三十年来一直在郡公府后厨上当差，从无错漏，是个勤谨本分的人。
至于这个小厮冯二保，他爹如今还帮着崔承器料理着崔家一处宅子，他娘就在郡公府老夫人的院子里当差，他自己因为年轻，如今帮忙跑跑外面往来的差事，其实算是很得脸的奴才，等到年纪再大些，要么能在崔大郎身边做事，要么就是和他爹一样，能到外面庄子上去管些事儿。
至于说拿住人证，是因为崔四娘死在自己闺房后，方明仁带着仵作验看过，断定她是死于毒药鹤顶红，然后崔承器就雷厉风行的搜查了郡公府内所有人的住处，连老夫人院里的人也没放过。
胡嬷嬷和冯二保的屋子里，就实打实搜出来了残余的鹤顶红。
崔承器那天也说过，这手段实在是太不高明，下过了毒，就算真的还有残余的毒药没用完，随手扔到哪里也就算了，怎么会带回自己屋里藏起来。
只是他不好审问，连方明仁都选择明哲保身绝对不过问，所以一直也没弄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高山郡王端坐主位，卫国公坐在另一侧，只有裴延舟是坐在左手边官帽椅的第一把。
胡嬷嬷和冯二保被管了大半个月，人都蔫儿了。
高山郡王点着扶手沉声问：“崔郡公说，搜查了整个郡公府，只有你们二人的屋子里是有鹤顶红的。”他打量着跪在堂下的人，“鹤顶红是什么，就不需要本王给你们解释了吧？”
“冤枉，大人，奴婢实在是冤枉啊！”胡嬷嬷有气无力的喊冤。
冯二保到底年轻，精力显然要好得多，加上他在外头办差事，这些年学会了察言观色，有眼力得很，这会儿回起话来更是头头是道：“王爷明鉴，当日四娘子出了事，起初奴才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只知道郡公动怒，要搜查阖府，连老夫人院子里都没放过。没多大会儿功夫就从奴才屋子里搜出来一小包东西，郡公看过，府上的大夫也瞧过，奴才才知道说那是鹤顶红。”
他附身下去，不停的磕头，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奴才替郡公在外面办差也有两年多，别说鹤顶红，就是寻常的毒药也没见过啊！况且奴才的爹娘都在郡公府当差，又得脸，奴才家里吃穿不愁的，真是犯不上干这掉脑袋的事儿。
王爷您明察秋毫，求您还奴才一个公道吧。”
两个人都喊冤，这是能想见的，就算真是他们二人做的，眼下也没有承认的道理。
高山郡王揉着鬓边：“那也就是说，你屋里的那包鹤顶红，是有人蓄意栽赃，给你放进去的，而你毫不知情了？”
冯二保忙不迭说是。
胡嬷嬷见只问他，便有些慌：“王爷，奴婢也是……”
“没有问你就不要说话。”高山郡王冷冰冰瞥去一眼，又问冯二保，“当日这话没有回崔郡公？”
冯二保哭丧着脸说回了：“只是四娘子骤然出事，郡公哪里听得进奴才这些话。再后来就把奴才给关了起来，郡公也不来问话……奴才知道此事还惊动了刺史衙门，原本想着刺史府要提了奴才审问，结果也没有。
王爷，就算是动了大刑，奴才也是这话啊！
奴才一家受郡公府大恩，怎么会这样恩将仇报呢？”
说这些都不顶用，杀人的人不会说自己有心杀人，总要找各种借口来证明自己无辜清白。
高山郡王毕竟在大理寺待过几年，对这套说辞实在是见得多了，也不理会，只是问他：“你住的屋子，平日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冯二保却摇头：“郡公肯抬举奴才，奴才是自个儿住一间屋子的，平日里要是到外面去办差，自然要把房门落锁，钥匙除了奴才自个儿有一把，还有一把就在孙总管手里。”
高山郡王眉心微动：“崔四娘出事之前，你一直都待在府上吗？可有什么人进出过你的屋子？”
冯二保又说不是：“那会儿赶上年下，奴才并没在府上，郡公叫奴才到各处庄子上去走动，看看今年年下的收成怎么样。王爷您肯定也知道，庄子上的佃户们未必各个都老实，送上来的东西只管说今年收成不好，非得亲自去看过，才知道究竟怎么样。
那几天奴才不在府上，钥匙留给了奴才的娘保管着。
奴才是在崔四娘子出事的前一天傍晚才回的城，去给郡公回过话后，郡公想着年下，一年到头奴才一家人也没多少日子是团聚在一起的，就恩准了奴才可以出府归家去过个年。
不过奴才的爹在庄子上没回来，奴才的娘在老夫人院里当差，想着我爹既然不回来，她就索性也没出府，是以奴才就回了自己屋子去歇着。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说到最后几乎哭出来：“奴才真是冤枉透了，仵作说四娘子就是头一天夜里叫人下毒害死的，那会儿奴才才回来，就算有心，可哪有时间啊！”
高山郡王神色忽然一凛：“你怎么知道崔四娘子是什么时候毒发身亡？仵作验尸的结果，难道崔郡公会说给你听？”
都知道崔四娘是那时候死的，可究竟是头一天夜里，还是第二天早上小丫头去叫她起身前不久才毒发，高山郡王特意问过崔承器和方明仁，二人是没有对外透漏半个字的。
冯二保一脸的茫然，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胡嬷嬷：“是胡嬷嬷说，仵作验尸，说四娘子是头天夜里毒发身亡啊。”
胡嬷嬷面色一僵，高山郡王几人的目光已经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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