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经干枯的只剩骨骼的指尖，死死扣在自己的锁骨位置。
不是被人摆放的。
是她自己扣的。
“这是什么姿势……”杜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谢舟没有说话。
他戴着手套的手探入洞内，极其缓慢地靠近那只扣在锁骨上的手。
他仔细观察手骨和锁骨之间的位置关系，然后轻轻触碰那几根弯曲的指骨。
指骨是松的。
不是那种因腐烂而松散的松。
“关节面分离。”谢舟直起身，声音比平时更慢，“但不是死后分离。是死前……或者说濒死时……用力过度，导致指骨从关节处脱位。”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她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这么做。
谢舟指向那只手的腕部：“腕骨和尺桡骨的连接还在，说明死后没有被移动过。这双手的位置，这个扣住自己锁骨的姿势，是她自己完成的。”
周凛的目光落在那颗后仰的头颅上：“她挣扎过。”
“不是简单的挣扎。”谢舟的手电光束再次落在那颗头颅周围，那片从头部蔓延到肩膀的暗色物质。
“你们看这里。”他说，光束在那片暗色上缓缓移动。
“这不是死后形成的腐败液体自然流淌的痕迹。腐败液体的流淌方向受重力影响，应该是向下的，从头流向肩膀，从肩膀流向胸部。”
他的光束定格在头部的位置：“但这里的痕迹，方向是乱的。从头部向外溅射，然后又回流。而且……”
他指向头部周围的砖面：“砖面上有刮擦痕迹。不是工具留下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那个所有人都听懂了但又不敢相信的结论：“是指甲。她在用指甲抠墙。”
殷风的手电立刻照向那片砖面。
在强光下，那些细密的凌乱的交叉重叠的刮痕清晰可见。
它们集中在头部周围的砖面上，最深的地方甚至抠进了砖体表面的沙层。
“她被塞进去的时候……”谢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质感，“还活着。”
没有人说话。
也就是说，这具女尸的受害者，和柳画一样，都是没有死时，就被凶手掩埋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她们在死前，都曾遭受过最悲惨的最绝望的一分一秒地计算死亡的过程。
林楠忍不住骂道：“这个凶手究竟是有多变态？才会用这样的方法去杀人？他纯粹是用这种残忍的死亡方式，来娱乐自己。”
周凛点头，赞同林楠说的话，他让谢舟继续说。
“体位说明一切。”谢舟手电的光束在那具蜷缩的骨骼上缓慢移动，“如果她是死后被塞入，尸体会相对顺从，即使强行蜷曲，关节和肌肉也不会产生对抗。但她不是。”
他的光束落在膝盖抵住胸壁的位置：“她的膝盖死死抵在胸壁上，盆骨和腰椎呈现扭转角度，这是在狭小空间里，拼命想要改变体位、想要往外爬的姿态。”
光束移到头部：“头部后仰到极限，下颌大张，这是濒死时最后一次想要呼吸。但她的口鼻被堵死了，不是用手，是用……”
他弯下腰，从洞内边缘取出一小团已经干涸板结的絮状物，它几乎和砖石融为一体。
那是刚才清理洞口时掉落的。
“殷风，搜集来检验。”他说，“这团东西，之前贴在她口鼻位置。”
殷风接过那团絮状物，放在证物袋里，对着光仔细看。
那是某种织物，已经腐烂得只剩纤维骨架，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质地。
“像是棉布。”他说，“或者毛巾。”
谢舟重新看向洞内。
“有人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把她塞进了这个墙洞。可能先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是毛巾？或者布团？让她发不出声音。然后封上砖，抹上水泥。”
他指向那些凌乱的、从头部向外溅射的暗色物质：“她在黑暗里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堵住嘴，蜷缩在这个连翻身都不可能的空间里。她用头撞墙，用指甲抠砖，想抠出一条缝，想抠出哪怕一点空气。”
光束落在那只扣在锁骨上的手：“最后她放弃了。在窒息导致的剧烈挣扎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然后指骨脱臼，意识消失。”
“整个过程……”谢舟说着时，神色都特别的悲伤，“可能持续几分钟，也可能持续更长。”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勘查灯轻微的电流声。
林楠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很清晰：“她是被活活闷死在里面的。”
谢舟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开始记录。
但在他记录之前，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那颗后仰的头颅上。
下颌大张，牙齿外露，那个空洞的口腔对着洞口的方向，对着两年后照进来的光。
她的嘴被封住了。但她的骨头，她的指甲，她扣在自己锁骨上的手，都在说话。
说了两年。
周凛站在洞口边缘，久久没有动。
风从厂房的缺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
那堵墙静静地立着，墙根处的洞口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
伤口里面，蜷缩着一具不肯安静的骨骼。
里面是被活活闷死的二十岁的女子。
“DNA出来后，马上通知我。”周凛看向了谢舟。
“是！”谢舟叫人把受害者送回解剖室。
殷风还在现场取样，看能不能搜集到有关凶手的任何线索。
废弃了的电子厂贴上封条，周凛又交给了李贵一个任务，让他们去走访，看有没有人认识小满画中的穿着工衣的男人？
会议上。
张超也参加了会议。
谢舟的DNA鉴定报告出来：“张局，周队，我们把受害者和蒋灵的父母做了比对，证实受害者就是她。”
周凛把蒋灵的卷宗打开，“两年前的3月15日，蒋灵在下班后失踪，她不是长京市本地人，父母在这边经营着一家早餐店，她初中毕业后，就在早餐店帮忙，满了18岁后，才进的电子厂，在电子厂工作了两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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