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收拾行李时，北特医院的银杏叶正落满窗台。规培手册上的“剩余1天”被红笔圈得发亮，他望着舒果果送的钢笔，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ICU。姑娘举着治疗盘对他笑，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藏着他整个青春。
“我请大家吃饭。”牛钱钱的电话在午后响起，背景音里混着白鼠的轻响。他望着药品研发部的红章，突然想做件正经事。为吴凡送行，也为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找个出口。
包厢的木窗棂糊着竹纸，阳光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牛钱钱往吴凡面前推了杯白酒，瓷杯碰撞的脆响里带着没说出口的叹息：“真要走？”他想起两人在ICU值夜班的日子，泡面的香气比任何宴席都更让人怀念。
“没办法。”吴凡的指尖在酒杯上划了划，“北特要博士学历，我考不上。”他望着舒果果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其实早该走了，只是舍不得。”这话像颗石子投入静水，让包厢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舒果果捏着筷子的手突然收紧。关栀往她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酱汁在白瓷盘里晕开：“想好了？”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却在看见舒果果发红的眼眶时，悄悄别过了头。
“我走不了。”舒果果的声音很轻，却在包厢里撞出沉重的回响。她望着吴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突然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北特是我考了三次才进来的，我不能走。”
吴凡仰头灌下一杯白酒的瞬间，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两人在援疆帐篷里分吃压缩饼干，胡杨林的影子在帐篷上晃出细碎的光，那时舒果果说“在哪都一样”，原来有些承诺，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重量。
“我爸妈让我回家相亲。”吴凡的指尖在桌沿掐出印子，“以后可能很少来北特了。”他望着舒果果，突然就懂了。有些离别不是不爱，是爱到深处，不得不放手。
关栀突然举起酒杯：“无论去哪，咱们都是朋友。”她的声音里带着没藏好的哽咽，“我和郑雄洲说好了，以后去你们那玩，你得请我们吃羊肉。”这话像块糖，却甜得让人心酸。
牛钱钱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突然想起廖鑫。如果她也在，会不会嘲笑自己此刻的矫情？他往吴凡面前推了瓶啤酒，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选择，早晚要后悔。”
这话像根针，突然刺破了吴凡的防线。年轻医生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想走……我想和舒果果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的孩子。
舒果果的指尖在桌布上划了划。她望着吴凡发红的眼眶，突然笑了：“你家乡的医院也很好。”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找个本地姑娘，安稳过日子。”
宴席散场时，月光已经漫过街角。牛钱钱把舒果果和关栀送上出租车，转身看见吴凡正对着ICU的方向发呆。两个男人在午夜的马路上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段没说出口的牵挂。
“其实我羡慕你。”牛钱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气，“至少你敢爱敢恨。”他想起抽屉里的合同，想起安自在的金表，那些没说出口的恐慌像藤蔓，突然缠上了心脏。
吴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年轻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有些路得自己走，别回头。”他望着北特医院的灯火，突然就懂了。有些遗憾，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牛钱钱回到家时，安茹已经睡熟。婴儿床里的女儿攥着小拳头，像只安静的小猫。他望着抽屉里的合同，突然想起吴凡的眼泪，想起舒果果说的“安稳过日子”，那些没说出口的悔意，像杯凉透的茶，在舌尖漫开苦涩的余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往下落，像无数个没兑现的承诺。牛钱钱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突然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对吴凡，对舒果果，更对那个在ICU里，曾真心爱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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