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阳光带着燥热，透过办公楼的窗户落在沈星晚摊开的报纸上。财经版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吸引了她的目光——“易购网正式上线，开启网上购物新时代”。她指尖划过“网上购物”四个字，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被午后的热气蒸出细密的汗，贴在背上却浑然不觉。
“星晚姐，这互联网购物靠谱吗？报纸上说要先把钱打到对方账户，看不见摸不着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林薇端着两杯凉茶走进来，军绿色的笔筒在她手里转着圈。她穿着新买的格子连衣裙，是上次和林青霞联名款风衣剩下的面料做的，领口还留着精致的盘扣细节。看到沈星晚盯着报纸出神，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沈星晚接过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就是因为新鲜才要尝试！你没发现吗？这两年大学生都在玩电脑，BB机都快被淘汰了。现在年轻人连买磁带都要托人去省城，网上购物要是能成，咱们的衣服就能直接卖到全国各地！”她突然站起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椅子腿，“我要开咱们厂第一个网络店铺！”
这个决定在董事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张董把老花镜推到鼻尖，看着打印出来的易购网页面截图，手指在“虚拟店铺”四个字上重重敲着：“星晚，咱们做实业的讲究眼见为实，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生意太冒险了！万一钱货两空，厂里的资金链会出问题的！”
“张董，当年咱们决定做再生面料时，不也没人看好吗？”沈星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市场调研，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省城几所大学的电脑普及率，“现在大学生每个月的生活费有三成花在买衣服上，可县城的款式根本满足不了他们。咱们的‘暖福’棉袄和改良旗袍，在年轻人里很受欢迎，线上渠道能打开新局面。”
陆战锋坐在沈星晚身边，军绿色的夹克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多说话，只是把一份资金预算表推到桌上：“我核算过，初期投入只要五万块，包括网站建设和客服培训。就算失败了，对厂里影响不大。但要是成了，咱们能省下一大笔渠道费用。”他看向各位董事，眼神沉稳有力，“我相信星晚的判断。”
最终董事会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决议。接下来的日子，沈星晚带着技术人员泡在省城的电脑城里，组装服务器、学习网页制作，连吃饭都捧着《电子商务入门》啃。陆战锋则在厂里腾出一间办公室，隔成客服区和仓储区，墙上贴着手写的“网购流程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下单、付款、发货的步骤。
客服团队由五个年轻姑娘组成，都是刚从职业学校毕业的学生，对电脑略懂一二。组长小周扎着马尾辫，白衬衫领口别着厂徽，每天带领大家练习打字，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像一群快乐的啄木鸟。
“星晚姐，这网页终于做好了！您看这旗袍的图片拍得怎么样？”小周兴奋地招呼沈星晚来看电脑屏幕。页面背景用了淡雅的米白色，上面整齐排列着服装图片，每件衣服下面都标着价格和简单的介绍，虽然朴素却一目了然。
沈星晚看着屏幕上自己设计的改良旗袍，领口的盘扣在像素不高的图片里依然清晰可见，忍不住笑了：“太好了！就是这‘立即购买’的按钮能不能做得再大些？怕年纪大的顾客看不清。”她指着页面底部，“再加一行字：支持货到付款，打消大家的顾虑。”
网站上线那天，全厂都透着一股新奇的气氛。车间的工人时不时跑到办公室门口张望，想看看这“网上开店”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星晚特意穿了件新做的湖蓝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花，寓意“开业大吉”。陆战锋则在一旁调试打印机，准备打印订单，军绿色的工装裤上沾着墨粉也不在意。
然而，一天过去了，网站访问量寥寥无几，更别说下单了。客服姑娘们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沮丧，小周趴在键盘上，马尾辫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星晚姐，是不是大家还不知道咱们的网站啊？要不咱们去电视台打个广告？”
“别急，新事物被接受需要时间。”沈星晚嘴上安慰着，心里也有些打鼓。她点开后台数据，看着那可怜的几个访问IP，突然灵机一动，“咱们去大学附近发传单！把网址和优惠信息印在上面，说不定能吸引学生。”
陆战锋立刻支持：“我开车送你们去！正好今天要去省城送样品，顺路。”他转身就去仓库搬传单，军绿色的背影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传单发出去的第三天下午，办公室里突然响起“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小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颤抖着点开后台：“有订单了！真的有订单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五个姑娘围在电脑前，看着那笔来自省城师范大学的订单——一件藏青色的“暖福”棉袄，收件人是中文系的李同学。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兴奋得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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