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府的城墙在暮色中投下漫长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座西凉国的都城,历经数百年风雨,墙砖上每一道刻痕都记录着王朝更迭的刀光剑影。
而今,它再次被战火笼罩。
城外围营连绵,旌旗猎猎,六谷部的兵马已将王城围得水泄不通半月有余,可那扇厚重的城门始终未曾开启,城墙上的守军也未曾显露出半分溃退的迹象。
箭矢、滚石、热油——守城的手段层出不穷,更有几样连王延庆这等戎马半生的老将都未曾见过的器械,每当六谷部士兵架起云梯,便会有嗡鸣声响起,随后铁矢如雨,射程远超寻常弓弩。
消耗的不只是士兵的性命,还有粮草、军械、士气。每多僵持一日,六谷部各家积攒多年的家底便薄上一分。
护城河外的一处中军大帐内,牛油烛火跳动着,将几个人影投在帐壁上。
为首一人端坐主位,便是六谷部盟主王延庆。
他年约五旬,面庞如刀削斧劈,留着西凉武将常见的虬髯,头戴缀有狼尾的毡帽,身穿牛皮镶铁片的札甲,外罩一件赭色披风。
这本该是英武威严的装扮,可此刻他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焦躁,右手握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凑到嘴边猛灌一口,茶水已凉,他也浑然不觉。
右手边坐着个白衣男子。
此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俊朗,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穿着大晟文士常见的宽袖长袍,在这尽是戎装的帐内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他正半阖着眼,斜倚在铺着兽皮的胡床上,右手执一柄素面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
扇面偶尔翻动,隐约可见背面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
左手边是个魁梧络腮胡的汉子,正是六谷部中苏布部的酋长苏布野督。
他满脸络腮胡,鹰目深陷,身上皮甲沾着尘土血渍,显然刚从阵前下来。
他看着白衣男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胸口起伏愈发剧烈,终是忍不住,“砰”地一掌拍在面前矮几上。
“王首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法子啊!我部族的儿郎在这半月折了三百多人!再打下去,部族里能拿刀的男人都要拼光了!”
王延庆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苏布酋长,你的苦处我岂不知?”
“可你也看见了——那城墙上的守城弩,铁矢能透三层盾!那些夜里抛下的火罐,水泼不灭!本帅征战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器械!守城之人用兵老辣,调度有方,实在……棘手啊!”
他又转向右边的白衣男子,语气近乎恳求的说道:
“陆首座!你……你倒是给支个招啊!再这么耗下去,本帅这军心必散啊!”
那被唤为陆首座的白衣男子,手中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仍未睁眼,只是唇角扯出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不敢当!”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王首领帐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攻城掠地这等军国大事,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太医指手画脚?”
“太医”二字,他咬得很轻,却让帐内温度骤降几分。
苏布野督额角青筋一跳,再也按捺不住,“蹭”地站起身,指着陆青阳喝道:
“装神弄鬼!还太医院首座?我六谷部的探子,五日前刚从大晟京城传回消息——太医院首座陆青阳勾结后宫、祸乱岭南,已被朝廷擒拿,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他踏前一步,声音激愤:
“而你!这半月一直在我军中!难道世上还能有两个陆青阳不成?说!你到底是谁?混入我六谷部,有何图谋?”
帐内其余几名酋长虽未开口,但目光也都聚焦在陆青阳身上,惊疑不定。
王延庆虽脸色变幻,但却欲言又止。
陆青阳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凤眼,眼尾微挑,瞳色比常人稍浅,在烛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
可那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缓缓转过视线,落在苏布野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苏布酋长,”陆青阳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珠落盘。
“你可是在质疑……本座的真身?”
苏布野督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寒,但众目睽睽岂能露怯?
他狞笑一声,猛地撸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
“质疑?老子今天就要扒了你这个人皮面具,看看底下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抓陆青阳面门!
帐中响起数声惊呼。
王延庆急喝:“苏布!不可!”
电光石火间——
陆青阳端坐未动,只抬起左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在纷乱的帐内却异常清晰。
苏布野督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
那只距离陆青阳面孔仅半尺的大手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他整张脸骤然扭曲,双目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心口,“噗通”跪倒在地,随后竟开始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
“啊——呃啊——”
嘶哑的痛嚎从他牙缝里挤出,额头上冷汗如雨,青筋根根暴起,仿佛正承受着抽筋扒皮般的剧痛。
他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身体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折叠扭转,若非身强力壮,恐怕几息之间关节便会寸寸断裂。
“陆首座!快住手!”
王延庆霍然起身,脸色发白。
旁边几名酋长也反应过来,慌忙扑上去,三四个人合力才勉强按住苏布野督疯狂挣扎的身体,可即便如此,苏布野督仍在他们手下剧烈抽搐,嘴角已溢出白沫,双目翻白,状若癫狂。
陆青阳此时才慢慢起身,轻轻地理了理略显褶皱的白袍,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环视着帐内所有人,目光所及,那些方才面带疑色的酋长皆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他对视,唯有王延庆,虽面色难看,仍强撑着与他对视。
陆青阳忽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与他方才弹指间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判若两人。
他朝王延庆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柔和:
“王首领,现在,可还有人质疑本座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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