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已经让谍报司的人去巴雅城附近盯着了。”
洛青依重新拿起筷子,却又停住,看着严星楚:“让吴二哥参与审理,你是怎么想的?”
严星楚喝了口汤,才道:“他把自己关得太久了。白乐这个案子,让他看看同样是干谍报的人,有人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有人却一直活在从前。”
“你是想激他?”洛青依微微皱眉。
“是让他醒醒。”严星楚语气平静,“前面我们都是潜移默化,要给他来记重了。”
洛青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饭后,严星楚去了书房。
桌上堆着几份奏折,他一份份批阅。
大多是各地秋粮入库、冬季防务的例行汇报,也有几份是关于东牟动向的密报。
据陆节传回来的消息,东牟皇帝陈谅可能也就这几天的事了。陈彦最近都在丹罗城,同时令东牟各军加强紧备。
也有盛勇传回的西域消息,黄卫率了二万人出关,一仗未打,直接就让西域诸国就安静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严星楚并不意外。现在西域就是一盘散沙,再加上大洛刚刚灭了残周,这些小国实力比起残周来说,差了一大截。
实际用黄卫已经大材小用了,但考虑到未来帝国在西边的布局,先让黄卫先熟悉下情况。
严星楚的重心还是东牟,他在等陈彦基后的反应。
窗外,雪还在下。
三天后,归宁城,镇抚司诏狱。
这里和普通的牢房不一样,没有窗户,只有墙上高处几个巴掌大的通风孔。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淡淡的、洗不净的血腥气。
白乐坐在单独的囚室里。
地方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胡元特意吩咐的,让他在交代材料时用的纸笔。
他没动笔。
被抓那天,镇抚司的人冲进乐信行时,他正在核对账目。看见那些人身上的黑衣和腰牌,他就知道是什么事。
没反抗,也没说话。任由他们戴枷锁,押上马车。
然后在临汀提审了他一次,接着就被解押到了归宁。
囚室的门开了,一个狱卒端着食盒进来,放在小桌上。
一菜一汤,两个馍,比普通囚饭好一些。
“吃饭。”狱卒说。
白乐点点头,等狱卒走了,才慢慢挪到桌边。
手上的镣铐很重,动起来哗啦作响。
他拿起馍,咬了一口,慢慢嚼。
味道还行,至少是新鲜的。
正吃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镇抚司的官服,面皮微黑,眼神锐利,是镇抚司的胡元;另一个……
白乐动作顿住了。
那人三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的深蓝棉袍,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眼神里有一种长期孤寂的人才有的疏离感。
他有种熟悉感,不是因为认识,是因为身份。
“白乐,”胡元开口,声音沉稳,“这位是吴婴吴大人,奉旨参与审理你的案子。”
白乐放下馍,擦了擦手,起身行礼。
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行礼的姿势有些别扭。
吴婴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目光很沉,像在审视一件器物。
“坐吧。”胡元指了指凳子,自己在对面坐下,“我和吴大人今天来,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白乐坐下,等着。
“陈全安的身份,你还不肯说?”周放问。
“该说的,我都说了。”白乐声音平静,“孩子是我从巴雅城带出来的,父母是商人,托我照顾。”
“商人?”胡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这是全汀兰的亲笔信,指认你是陈仲亲信,陈全安是陈仲之孙。你怎么解释?”
白乐看着那张纸。
字迹潦草,但他认得,确实是全汀兰的笔迹。
他沉默了很久。
吴婴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白乐。
他看着这个穿着囚服、戴着镣铐的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里透出的疲惫,还有眼底深处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巴雅城太苦了。”白乐终于说,声音很低,“一年里有半年是雪,粮食要靠外边运,孩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花。”
“所以你就带他出来?”胡元语气严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知道。”白乐点点头,“但我答应了陈帅,要把孩子带出去,让他看看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树是怎么长的,海有多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我和陈帅都认为,即使朝廷发现了,大洛朝廷也不会为难一个四岁孩童。”
胡元和吴婴对视一眼。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接。
“你在陈仲兵败后,”周放换了话题,“都做了什么?”
“为泸宁酒坊了解商业对手,然后因泸宁盗方案离开后到了开南,开了乐信行,办了《货殖略闻》,做点小生意。”白乐答得简单。
“只是为了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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