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不,是比死更惨,成为这“心蛀”的一部分,成为它去祸害人间的养料!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我看到了人群外,芸娘终于发现了我,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不顾一切地向我跑来。
她手中,那枚原本作为“媒介”的桃木簪,因为长期承载我的法力与她的情念,又在如此近的距离感应到“心蛀”的邪恶吸力,竟“咔嚓”一声,自行断裂!
断裂处,迸发出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带着芸娘多年默默牵挂与担忧的暖流,顺着那正在被染黑的丝线,逆冲而来,轻轻撞在我的心口。
很弱,很轻。
像寒冬夜里,一滴温暖的眼泪。
就是这一下!
让我被吞噬的麻木意识,陡然刺痛般清醒了一瞬!
我的理想……我的热血……我要“立”的,难道是这样一个靠吞噬他人成就的、怪物般的“心”吗?
我要“立命”的众生,难道就是被这样的“心”奴役的傀儡吗?
不!!!
这不是我的道!!!
极致的悔恨与明悟,化为最后一股力量,不是去对抗吸力,而是顺着那吸力,将我残存的、所有关于“为天地立心”的扭曲执着、所有被引诱出的掌控欲、所有借助邪法获得的力量……连同我对这“心蛀”的滔天恨意与绝望,一起当作燃料,轰然点燃!
不是凝炼“心种”。
是自爆!是焚尽!
“立你娘的心!!!”
我用尽最后力气,不是在心中默念,而是仰天嘶吼出这句最粗鄙、也最真切的诅咒!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连接我与“心蛀”的黑色丝线,寸寸断裂、燃烧!
我胸口那积聚已久、作为“资粮”的冰凉力量,连同我燃烧的理想与生命,化作一场纯粹毁灭的烈焰,反向冲入那“心蛀”的黑暗本体!
“不——!!!”
老者,或者说“心蛀”,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那粘稠的黑暗在灵魂烈焰中剧烈翻滚、扭曲、消融!
那些被它吞噬的、历代理想者的痛苦面孔,仿佛也得到了刹那的解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老者体内。
老者僵立原地,那古井般的眼睛彻底暗淡,变成两个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如同朽木断裂般的轻响,然后整个身体,像风化的沙雕,簌簌化为灰白色的尘埃,被庙会的喧闹风吹散,再无痕迹。
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最后的感觉,是芸娘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周围人群惊疑的喧哗。
……
我没死。
但比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无法愈合的、冰冷空洞的疤痕,不再流血,却日夜散发着寒意。
我的“感知”能力消失了,甚至比普通人更迟钝。
那些圣贤书,我看一眼就头痛欲裂,字句在眼前扭曲。
我的理想、我的热血、我这些年孜孜以求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场自爆,燃烧殆尽了。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内心。
我成了个真正的废人。
芸娘没有离开我,她默默地照顾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深沉的哀伤和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我爹娘在我醒来后不久,相继病逝。临终前,他们只是拉着我的手,浑浊的老泪流个不停,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们被我汲取了太多“情念”,早已油尽灯枯。
是我,用崇高的理想,亲手蛀空了至亲的生命,也差点蛀空了这人间。
如今,我躲在凤翔府最偏僻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偶尔听到街谈巷议,说起当年城隍庙前的怪事,说起那个突然发疯、后又痊愈却成了废人的崔秀才。
我只当是听别人的故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横渠四句,如今我念来,只觉得每个字都沾着血腥,透着森森的寒意。
真正的“心”,或许从来不需要谁去“立”。
真正的“命”,也容不得谁高高在上地去“安排”。
那看似最光明伟大的理想之下,或许藏着最深邃的黑暗,和最贪婪的“蛀虫”,正等着下一个热血沸腾的“傻子”,去献祭自己的一切。
而我崔弘正,就是那个傻子。
列位看官,心蛀的故事,到此算是嚼完了。
您若听得心里头空落落,后背冷飕飕,那就对了。
往后您再听见谁把那志向喊得震天响,摆出一副要替天行道、为您操心的架势时……
不妨摸摸自个儿的心口,看看那儿是热乎的,还是凉的。
可别让哪只不知哪儿来的“心蛀”,顺着您一腔热血,就钻了进去。
那玩意儿,吃起来,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自个儿的心,还是自个儿捂着,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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