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巢氏部落的一个记梦人,名叫巢燧。燧字是巫祝赐的,他说我出生那晚,天降流火,定是燧人氏的精魂转世。
我们部落住在巨大的树屋里,离地十丈,以避野兽。我是族里最年轻的记梦人,职责是每晚收集族人的梦,刻在龟甲上,交给巫祝解读。
巫祝说,梦是祖先的启示,能预知吉凶,指引狩猎。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我自己的梦,从不敢告诉任何人。
每晚,我闭眼后,会进入同一个梦境:一片无垠的焦土,天空悬着九个太阳。焦土中央跪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用石刀一片片割自己的肉,喂给地上爬行的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形状,像沸腾的沥青,发出吮吸的声音。每吃一片肉,就长大一分,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每当我想走近看清那人的脸,梦就醒了。
醒来时,嘴里总有血腥味。
我把这个梦刻在一片单独的龟甲上,藏在自己睡的树洞深处。这是记梦人的禁忌——私藏梦境,会被视为背叛祖先。
但我不得不藏。因为三个月前,我开始在白天看见梦里的东西。
起初是眼角余光里的影子,一闪而过。后来是夜里守火时,看见营地边缘有东西在蠕动,像人又像兽,但细看什么都没有。
直到七天前,狩猎队的坚牙死在森林里。发现时,他全身完好,只有胸膛开了个洞——心脏不见了,伤口平滑得像被什么舔过。
巫祝说是山魈作祟,举行了驱邪仪式。但我在坚牙的尸体旁,看见了脚印:人的脚印,但脚趾的位置,有五道拖痕,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底长出来,在地上爬行。
那脚印,和我梦中焦土上的影子爬痕,一模一样。
变故发生在满月那夜。
部落举行祭祖仪式,所有成年男女聚集在最大的树屋。巫祝戴上面具,敲击人皮鼓,我们在鼓声中起舞,直到筋疲力尽,集体睡去。
这是“祖梦仪式”,一年一次,让全族人做同一个梦,梦见祖先的荣光。
我也睡了。但这次,我进入了不一样的梦境。
还是那片焦土,九个太阳。但那个割肉的人,转过了身。
是我自己的脸。
不,不完全是我。那张脸更老,布满疤痕,眼睛是两个黑洞,从里面流出黑色的、粘稠的东西。他对我咧嘴笑,嘴里没有舌头,只有蠕动的影子。
“你来了。”他用腹语说话,声音像石头摩擦,“我的嗣子。”
“你是谁?”
“我是你。”他抬起手,手指断开,掉在地上,变成小影子爬向我,“是所有记梦人的终点。我们吃梦,梦吃我们。最后,我们都成了梦本身。”
周围的焦土开始起伏,钻出无数人影,都是割肉者的模样,但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男有女。他们齐声低语:“记梦人……食梦人……梦食人……”
“看懂了吗?”我的脸问,“记梦人不是记录梦,是吃掉梦。每个被你刻下的梦,都成了你的一部分。你吃得越多,就越像我们。等你吃到自己的梦,就彻底归位了。”
他指着我身后。我回头,看见焦土边缘,站着现实中的族人——坚牙、巫祝、族长、我的父母……他们闭着眼,像在梦游,但胸膛都开着洞,洞里不是心脏,是旋转的黑暗。
“他们的梦,早就被吃空了。”我的脸叹息,“现在,只剩你了。吃掉你的梦,我们就能离开这片焦土,回到现实,吃掉所有人。”
我惊醒,浑身冷汗。环顾四周,族人们还在沉睡,表情安详。但他们的胸口,在均匀起伏的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子,又像……在成形的小影子。
我跌跌撞撞爬下树屋,冲进巫祝的木屋。他不在,但我找到了他的秘藏——一捆用筋绳捆扎的龟甲,最古老的那种,边缘都磨圆了。
我解开绳子,借着月光看。龟甲上刻的不是象形字,是图画:第一幅,一群人跪拜一个发光的人影;第二幅,发光人影分裂成无数小光点,钻进跪拜者的额头;第三幅,跪拜者开始做梦,梦里他们在吃自己的血肉;第四幅,现实中的他们胸膛裂开,爬出发光的小影子;第五幅,小影子汇聚,重新变成发光人影……
循环往复。
这不是祭祖,这是……饲养。
我们这些记梦人,不是记录者,是牧梦人。我们收集族人的梦,其实是收集他们的“梦魂”,喂养某个东西。而当梦魂被吃光,人就成了空壳,胸膛会裂开,爬出被喂饱的“梦魇”。
坚牙不是第一个。他只是第一个完全成熟的。
我抱着龟甲,浑身发抖。这时,身后传来巫祝的声音:“看到了?”
我转身,巫祝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手里拿着我的那片私藏龟甲——不知何时被他找到了。
“燧,你是个好孩子。”巫祝走进来,声音温和,“但你不该偷看。更不该私藏自己的梦。”
“坚牙……是你们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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