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书院,是牢笼。
程松合上册子,强笑道:“规矩确实……严谨。”
陆九龄深深看他一眼:“程先生似有疑虑?”
“不敢,只是觉得……是否过于严苛?少年人总该有些天性。”
“天性?”陆九龄笑了,笑容里第一次露出一丝别的东西,“程先生可知,三年前这些学生是什么模样?斗殴、赌博、狎妓、酗酒,顽劣不堪。父母送他们来时,说的是‘救救孩子’。如今呢?知书达理,循规蹈矩,乡里称颂。这难道不是功德?”
程松无言。确实,比起作奸犯科,现在这样似乎更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夜,程松再次被声音惊醒。这次不是书写声,是极轻微的、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他屏息细听,声音来自地下。
书院有地窖?
他悄悄出门,循声寻找。声音源头在藏书楼后面一处偏僻小院,院门锁着,但墙根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程松趴下往里看,院内有一口井,井边跪着几个人——是学生,白天上课的那些。他们围成一圈,对着井口,正在用一种奇特的节奏诵念,不是经文,而是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像某种咒语。
月光照在井口,井沿的石头泛着湿漉漉的光,不是水光,是暗红色的,像血。
突然,所有学生同时停止诵念,齐刷刷转头,看向程松的方向。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红光。
程松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他连滚带爬逃回厢房,锁上门,背抵门板大口喘息。
第二天,一切都正常。学生们照常上课,陆九龄照常巡视,仿佛昨夜只是噩梦。
但程松注意到一个细节:李三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他装作不经意问起,李三低头看了看,平静地说:“昨夜抄经时,被纸边划了一下。”
纸边能划出那样的痕迹?
程松决心查清楚。他借口要写讲义,向陆九龄借了几本旧档,其中有一本泛黄的册子,记录书院历年大事。翻到三年前,有一页被撕掉了,但残留的纸根上,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井中异……封……”
井?是那口井?
他继续翻,找到一段模糊的记录:“庆元某年,有生员投井自尽,井遂废。后夜闻哭声,请道士作法,以青石封井口,立碑镇之。”
庆元年间?那是二十多年前了。但昨夜那口井明明没有封,也没有碑。
程松又翻到一页,记录更早的事:“淳熙年间,陆氏先祖建院于此。此地古称‘规矩洞’,有异石,天生九宫格纹,近之者心绪渐平。先祖以石为基,建院育人。”
规矩洞?异石?
他猛然想起那堵九宫格白墙。墙是后砌的,但位置正在书院中轴线上。难道墙后就是所谓的“异石”?
当夜,程松等到子时,摸到九宫格墙下。墙是实心的,敲击声沉闷。但他发现墙角一块砖有松动的痕迹,用力一推,砖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
墙是夹层的!
他钻进去,里面是狭窄的通道,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旧书,又像铁锈,还混着一丝甜腻。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果然立着一块巨石。
石呈灰白色,表面天然形成纵横交错的纹路,正是完美的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刻满了细小的字,不是汉字,是某种扭曲的符号。石头在黑暗中散发着极淡的青光,青光映在墙上,那些符号的影子在蠕动,像活物。
程松走近,伸手想触摸石面。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石头内部突然传来心跳般的搏动。青光骤亮,那些符号的影子猛地扑向他,钻入他的眼睛。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这不是石头,是“规矩之核”。天地初开时,秩序与混乱交战,秩序战败,其碎片坠入人间,化为异石。石能散发“理气”,近者会被潜移默化,思维逐渐僵化,行为趋向刻板,最终成为秩序的傀儡。
陆氏先祖发现了它,以为得宝,建书院于其上,想借石之力教化顽劣。起初确实有效,学生变得听话守矩。但三代之后,异变开始。
被“理气”浸染过深的人,会逐渐失去自我,言行完全被石头同化。他们开始自发维护“规矩”,惩罚任何越轨者。惩罚方式,是将违规者投入井中——那井直通地下河,河水冲刷石头,会吸收违规者的“混乱之气”,反哺石头。
久而久之,石头有了模糊的意识。它开始主动“索取”,通过陆氏血脉传递渴望。历代山长,从教化者变成了石头的奴仆,负责挑选“祭品”——那些天性活泼、难以教化的学生,被标记,被引导违规,最后被投入井中。
而表面那些优秀学生,其实已经被掏空,成了石头的延伸。他们白天是人,夜晚是石头的耳目手足。
程松看到的李三手背红痕,就是标记。他即将成为下一个祭品。
信息洪流停止。程松跌坐在地,浑身冷汗。他想逃,但密室的门突然关闭。不是被推上,是石头表面的九宫格纹路延伸出来,化作实质的光栅,封死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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