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李韦停下电动车，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郁得异常的肉香，勾得他胃里一阵抽动。
摊主是个瘦削的老头，眼皮耷拉着，机械地翻动着铁板上的烤串。
“老板，十串羊肉，多放辣。”
老头没抬头，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从泡沫箱里抓起一把肉串。
肉块鲜红得不正常，在铁板上发出“滋啦”的欢快惨叫。李韦盯着那双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垢。
烤好了。老头把肉串递过来时，眼皮突然掀开一条缝。李韦心里一悚——那眼珠是浑浊的黄色，像搁置太久的脂肪。
第一口下去，李韦差点吐出来。太腥了！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暴烈的鲜，从舌根炸开，冲得他天灵盖发麻。他饿鬼似的吞完了所有肉串，连铁钎子都舔得发亮。
付钱时，老头嘶哑地说：“好吃明天再来，我给你留更好的。”他指了指泡沫箱深处，那里黑乎乎的，看不清。
那晚李韦做了整夜的梦。梦里他在啃着什么带骨的东西，咯嘣咯嘣，满嘴都是温热的碎渣。醒来时，枕头上沾着一片暗红色的肉屑。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老头果然给他留了“更好的”——一串硕大的、纹理奇特的肉块，烤得外焦里嫩，咬开后汁水充沛得吓人。李韦吃得满手流油，抬头时看见老头正盯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是……什么肉？”李韦心里发毛。
“吃了就是你的了。”老头含糊地说，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客人。那是穿西装的男人，吃得比李韦还急，几乎把竹签都嚼碎咽下去。
从那天起，李韦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公司食堂的饭菜像锯末，外卖味同嚼蜡。只有深夜那摊子上的烤肉，能浇灭他喉咙里烧灼的饥火。他胖了，但胖得奇怪——肉全堆在肚子上，四肢却越来越细。
第七天，他照例来到后街。摊子还在，但老头不见了。铁板冷着，泡沫箱敞着口。李韦着了魔似的凑近箱子，里面只剩最后一大块肉，鲜红欲滴，表面有规律的纹路……像肋排。
他颤抖着伸出手。
“饿坏了吧？”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不知何时站在李韦身后，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油光，“老张走了，现在摊子归我。”
男人麻利地生火，烤起那块肉。香气飘起时，李韦最后一点理智崩断了。他扑过去抢下还没烤熟的肉，狼吞虎咽。肉是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跳般的搏动。
吃完后，男人满意地点点头，递过来一把油腻的钞票：“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
“工钱？”李韦懵了。
“你吃了七天的‘试菜’，现在该干活了。”男人推给他一个围裙，上面糊着厚厚的、发黑的血垢，“配方在箱底，记住：客人只要吃上一口，就跑不掉了。”
李韦想逃，肚子却突然绞痛起来！他跪倒在地，看见自己的肚皮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抓挠。男人蹲下来，声音像毒蛇吐信：“你以为吃的是什么？那是‘引子’。现在它在你肚子里活了，每晚都要喂新鲜的肉，否则……它就吃你的内脏。”
摊子前的灯“啪”地亮了。第一个客人摇摇晃晃走来，是个加班的年轻女人，疲惫地说：“老板，随便来点吃的。”
李韦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听见自己用老头那种嘶哑的声音说：“有好东西，专门给你留的。”
他的手自动伸向泡沫箱——箱底根本没什么配方，只有一张血淋淋的、写着密密麻麻名字的纸。最下面一行，是李韦自己的名字，墨迹还没干透。
女人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她贪婪地吞咽着，完全没注意到李韦正在无声地惨叫。他的左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右手腕，因为那只右手正握着一把尖刀，慢慢伸向摊子下面——那里捆着一个昏迷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昨晚的摊主！
原来每个摊主，都是上一任的客人！这是一个永远喂不饱的循环！
女人吃完后，满足地擦擦嘴：“真香，明天我还来。”
李韦挤出笑容，目送她离开。肚子里的绞痛暂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饱足感。他低头看向泡沫箱，箱底又多了一张新的、空白的纸，等着写下一个名字。
灯下，他的影子膨胀得巨大无比，张着饕餮般的大嘴。而真正的李韦，已经在第一口肉咽下去时，就被吞进了某个永不满足的胃囊深处。
后街的又亮起了灯。
香味飘得更远了，勾引着每一个深夜饥饿的灵魂。
只是偶尔有细心的路人会觉得奇怪——那个新摊主的动作，怎么和之前消失的老头那么像呢？
就像同一个人，换了一张逐渐浮肿起来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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