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人说，回来的战士们只有一小半，大多的战士留在了北方战场。
闻言，褚秋月便心如死灰，如何被褚清宁带回去的，她都不知晓了。
夜深了，褚秋月红肿布满血丝的双眼，无神地坐在褚安锦的床前，拿出褚安锦儿时穿过的一件衣裳，一寸一寸地抚摸着......
她摸到袖口处补过的那块粗布，是褚安锦儿时贪玩扯破的。
那个时候家里的条件穷，褚秋月心疼地骂了褚安锦两句，又心疼地给缝好了。
思及此，她忽而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手中的衣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锦哥啊……”她轻声说，“娘不怪你，娘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褚清宁和褚甜甜，带着秦暖暖站在屋外。
她们想要进去陪着褚秋月，都被褚秋月给撵了出来，她只想一个人在儿子的屋子里待着。
窗外，北风呜咽，带着悲凉。
这一夜，轻云阁里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两年多的时间，没有等到要等回来的人，生活却还是要继续。
褚家在富贵巷里，给褚安锦建造的四进豪华大宅院已经完工，却是在也等不来他的主人。
褚清宁让下人给打扫了出来，褚孟两家随时都可以搬到新宅子居住。
可是，褚秋月却是没有提要搬家的意思，褚清宁也不敢在她娘面前提起。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晋州府知府卫大人拿着北方战场阵亡战士的名单，来到轻云阁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褚秋月正背对着他，在前院清扫地上的落叶，她的发丝比前几日又白了些，身形也轻减了许多。
身上素色的衣裳，在秋风中随风摇曳，更是衬托得她弱不禁风。
听见脚步声，褚秋月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喜儿，这院子里的落叶，怎么会这样多？”
看到卫大人进来，喜儿想上前说些什么。
却是被卫大人摆手摒退了下去。
卫大人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眼前受伤的母亲：“……老夫人。”
褚秋月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卫大人身上，又落在他手里那卷册子上。
褚秋月眼神很安静，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波澜，也没有光。
卫大人上前一步，双手将册子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秋风里。
“老夫人……这是北方战场送回来的阵亡名录，本官……本官亲自核对过了。”
褚秋月轻轻颤抖的手没有接过。
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卫大人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久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都挪了一寸。
然后褚秋月伸出手，指尖触到册子边缘处，心疼的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没有翻开，只是把那卷册子轻轻抱在怀里。
“卫大人。”
褚秋月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这册子上……有我家锦哥的名字？”
卫大人低下头，不敢看眼含希望的褚秋月，犹豫着：“……有。”
褚秋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小亭子里，把册子放在石桌上，又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一下、又一下，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卫大人站在原地，眼眶发热，却也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
“老夫人……”
卫大人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节哀。”
说完，卫大人把褚安锦的抚恤银子，送到了喜儿的手里。
褚秋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卫大人，你要喝茶水吗？我让喜儿去给你倒一壶来。”
卫大人应了一声“不用了”，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卫大人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扫帚掉在地上，又像是有人终于撑不住，跪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也撑不住了。
因着这场战役，孟家的功劳太大了。
可这么大的功劳，也没有换来褚安锦的平安回来。
不远处的廊下，褚清宁和孟林并肩站在那里。
静静的望着小亭子边捡起扫把，扫着落叶的老夫人。
孟林轻轻地揽着褚清宁的肩膀，却是发现褚清宁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从北方的战士归家以来，褚清宁都在极力保持的平静。
想要给褚秋月营造出，弟弟只是晚归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样子。
可是今日后，褚清宁便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的弟弟真的回不来了！
褚清宁双手环胸，觉得好冷！
那种冷不是皮肤外渗透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钻出来的森冷。
她想要上前去瞧，卫大人送过来的阵亡名册，可脚下的步子却是如何也挪不开。
“媳妇——”孟林声音低沉，满是无奈的唤道。
褚清宁一字一句：“......孟林，你去......拿来。”
孟林的目光望向喜儿手中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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