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朕知道你在轮椅上装了东西。工部侍郎上月奏报,称你府上采购了一批西域精钢和机括零件。”
南宫佑宁浑身一震。
“朕还知道,你今日入宫,在朱雀门、乾清门、养心殿外都安插了人手。”皇帝缓缓坐回龙椅,“佑宁,你太小看你的父皇了。”
“那父皇为何还让儿臣进来?为何不直接将儿臣拿下?”南宫佑宁声音嘶哑。
“因为朕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皇帝的目光变得柔和,那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你若老老实实,朕还能保住你。削去皇子头衔,圈禁你自己府中,至少能留一条性命。”
南宫佑宁的手指在按钮上颤抖。
杀,还是不杀?
“朕心里何尝不曾属意于你?”皇帝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出生那日,是冬至,下了那年第一场雪。朕抱着襁褓中的你,看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像极了你的母妃。”
南宫佑宁愣住了。
“你母妃去得早,朕总觉对你有亏欠。”皇帝继续道,“你五岁那年染了天花,高烧七日不退,太医都说没救了。朕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对着祖宗牌位发誓,若你能活下来,定要让你一生平安顺遂。”
“后来你病好了,却落了病根,加上你先天身子就弱。朕请遍天下名医,太医院的药方堆满了三间屋子。你十二岁那年说想学骑射,朕担心你受伤,专门让人造了特制的小弓,马也是千挑万选最温顺的。”
南宫佑宁的眼中泛起水光。
他记得那把弓,弓身上刻着“宁安”二字;
也记得那匹叫“追云”的小马,通体雪白,跑起来像一朵云。
“你十五岁坠马,朕在奉先殿跪了一夜。”皇帝的声音有些哽咽,“祖宗责罚,就罚朕,为何要让你受这样的罪?太医说你可能再也站不起来,朕把太医院院正打了三十大板,因为他说了实话。”
“可你后来还是站起来了,虽然需要扶着东西,虽然不能久站,但朕那日高兴得赏了全宫上下三个月俸禄。”皇帝看着儿子,“佑宁,你一直是朕疼爱的儿子,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聪慧,只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南宫佑宁的手从按钮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上。
“可你走了歪路。”皇帝痛心道,“勾结外邦,泄露军机,这是为君者的大忌。朕能容忍你体弱,能容忍你性情偏激,甚至能容忍你对朕有怨,唯独不能容忍你背叛这个国家。”
“儿臣……儿臣只是不甘心……”南宫佑宁终于崩溃,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所有人都说儿臣是废人,说儿臣不配。儿臣只是想证明,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治国不在双腿,而在心。”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俯视他,“你的心被怨恨蒙蔽,被权力腐蚀,这才是你真正站不起来的原因。”
暖阁外传来更鼓声,辰时到了。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南宫佑宁周岁时,他亲手戴上的。
玉佩已经泛黄,边缘有了裂纹,但上面的“宁”字依然清晰。
“这玉佩跟了朕二十几年,每每看到,就想起你小时候。”皇帝将玉佩放在南宫佑宁手中,“今日之后,你便不要再离开你的府邸了。那里清静,适合养病。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照料你,只要朕在一日,便保你一日平安。”
南宫佑宁握着温热的玉佩,忽然想起许多早已遗忘的片段:父皇手把手教他写字,在他生病时亲自喂药,在他第一次写出好文章时高兴地抱着他转圈……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情,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父皇……”他哽咽着,从轮椅上挣扎着想要下来。
皇帝按住他:“不必行礼了。今日之后,你好自为之。”
南宫佑宁最终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他被内侍推着离开养心殿时,回头看了一眼——父皇站在窗前,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苍老。
殿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掩盖了车轮碾过的痕迹。
三日后的早朝,皇帝宣布二皇子南宫佑宁因病需静养,不再参与朝政。朝野上下虽议论纷纷,但见皇帝态度坚决,也就无人再提。
又过一月,储君册封大典举行。
南宫佑宁在自己的府中的小院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礼乐声,平静地喝完了当日的汤药。
伺候他的老太监轻声问:“殿下可觉得可惜?”
南宫佑宁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摇了摇头:“不可惜。这条路,本就是错的。”
他取出怀中那枚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的梅花开了,雪又开始落下,正月初九那场未遂的宫变,就这样淹没在了时间的雪中,再无痕迹。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养心殿的皇帝会取出另一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久久凝视,仿佛透过它,能看到那个曾经在雪地里追着小白马跑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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