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死寂的空气里,在大堂中格外清晰。谢渊缓缓抬眸,眼底的冷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剑出鞘般的锋芒,死死锁定徐靖躲闪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心底的虚怯与慌乱连根剖开。
“徐大人,” 谢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每一个字都似敲在青铜钟上,嗡嗡的余韵震得人耳膜发颤,“古人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才算见识到,这话被你用得如此熟练,如此厚颜无耻。”
堂下的缇骑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 他们预想过谢渊的辩解、求饶,甚至是怒而抗争,却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带着彻骨嘲讽的姿态,拉开这场对峙的序幕。陪审席上,中立派御史李廉微微挑眉,手中的狼毫笔顿在纸页上,墨汁晕开一小团深色痕迹,他看向谢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审慎;而石党成员王显则脸色骤然一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徐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徐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那抹冷笑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让他莫名发紧。他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谢渊!你休要逞口舌之利!密信在此,铁证如山,你再敢顽抗,休怪本部对你不客气!”
谢渊却丝毫未受这声色俱厉的威胁影响,他缓缓转动脚踝,铁链在青砖上拖曳出 “哗啦哗啦” 的细碎声响,那声响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倒像为他的话语伴奏,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锋芒:“不客气?徐大人,你所谓的‘不客气’,无非是动用诏狱那些断筋折骨的酷刑,逼我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可你忘了,我谢渊自入仕那日起,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毕生所求唯有护国安邦,岂会惧你这等卑劣威胁?更遑论死亡。”
“我谢渊自入仕以来,历经三朝,所作所为,天地可鉴,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谢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德佑十五年,陛下被囚南宫,寒风刺骨,粮草匮乏,是我冒着被镇刑司缉捕的风险,将棉衣藏在食盒底层,连夜送入南宫,只为让陛下能少受一分冻;复辟之战,代宗余孽死守德胜门,是我亲率边军,身先士卒,激战三日三夜,硬生生攻破城门,助陛下重登帝位;太上皇身陷瓦剌,漠北苦寒,是我变卖京中祖宅、江南田产,甚至抵押先母留下的遗物,凑齐二十万两赎金,只为早日迎君归返;如今北元虎视眈眈,边境告急,是我日夜操劳兵部,调度粮草,统筹兵力,只求护得大吴寸土不失,百姓安居乐业!”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铁链的声响在大堂中回荡,像是在叩问在场每个人的良心:“这样的一生,这样的赤诚,你徐靖竟说我‘迎立外藩,图谋不轨’?你问问在场的诸位大人,问问堂下的缇骑将士,他们信吗?你问问大吴的江山,问问天下的百姓,他们信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下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李廉放下手中的笔,眼中满是动容,他想起谢渊这些年的功绩,想起边境百姓对谢渊的称颂,心中对徐靖的 “证据” 愈发怀疑。户部尚书刘焕的亲信、今日旁听的户部主事,忍不住轻轻点头 —— 谢渊调度边粮的辛劳,他深有体会,这样一位心系百姓的重臣,怎会做出谋逆之事?
徐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谢渊会当众历数这些功绩,更没想到这些功绩会如此有说服力,瞬间瓦解了他伪证的公信力。他慌乱中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只能死死攥着案角,指节泛白。
王显见状,连忙开口附和:“谢渊,你休要混淆视听!这些功绩都是过去的事,不代表你今日不会谋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是不是装出来的忠良?”
“装出来的忠良?” 谢渊冷笑一声,“王御史,你可敢随我去大同卫、宣府卫走走?问问那里的边军将士,是谁在他们粮草断绝时,千里迢迢送去救命粮;问问那里的百姓,是谁在北元入侵时,挺身而出守护他们的家园。忠良与否,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实在在的功绩,是靠百姓的口碑!”
“更何况,你口中所谓的‘外藩’—— 青州王萧煜,早在天德元年冬便已病逝于青州疫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谢渊的目光转向徐靖,带着一丝讥讽,“我若要迎立一个死人入京称帝,岂不是天大的荒唐?徐大人,你在编造这个罪名时,难道就没有核查过宗室的生死档案吗?还是说,你为了构陷我,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懒得核对?”
他转向陪审席,躬身道:“李御史,张郎中,此事有据可查。天德元年冬,青州爆发大规模瘟疫,萧煜亲赴疫区赈灾,不幸染病,三日后便病逝。当时我时任兵部尚书,曾奉旨调配宣府卫的药材送往青州,此事有兵部存档的调令、药材交割记录,以及青州府上报的讣告为证,玄夜卫北司也有相关备案,绝非我信口编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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