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盯着玻璃皿中那缕灰白色的头发，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枕边发'？"她强忍着恶心问道，指尖在实验台边缘微微发抖。
"没错，死者咽气前最后一刻，枕头上掉落的头发。"堂兄离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兴奋，"这批安魂香必须加入这个，老太爷特别交代的。"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照得离明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泛着青灰色。离歌移开视线，看向操作台上排列整齐的香料原料：乳香、没药、白檀、龙脑...还有那个贴着"丁酉年·枕边发"标签的玻璃瓶。
"这违反了我所有的科学训练。"离歌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研究员证——那是她在大学药物研究所的工作证明。
离明冷笑一声："科学？闻香堂三百年的秘方哪个不是祖辈用命试出来的？老太爷让你参与这批安魂香的制作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离歌咬住下唇。作为制香世家"闻香堂"的继承人候选之一，她从小就知道家族生意背后的阴暗面。但自从去国外攻读化学专业后，她越来越无法接受这些充满神秘主义的制香方法。
"离歌，"离明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这批香特别重要吗？"
离歌摇头，看着堂兄神秘兮兮地从内袋掏出一个更小的玻璃瓶。瓶中是一撮暗红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
"刑场血发。"离明的呼吸变得急促，"凌迟处死的人，最后一刻从断头台上收集的。这批安魂香里，要加这个。"
离歌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这根本就是——"
"嘘！"离明一把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老太爷说这批香能让我们闻香堂重回巅峰。你不想继承家业，有的是人排队等着。"
离歌挣脱开来，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起小时候无意中闯入家族禁地看到的场景：昏暗的房间里，老太爷对着一排排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念念有词，而那些瓶子里漂浮的东西，像极了...
"什么时候开始制作？"她最终妥协了，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离明露出胜利的笑容："今晚子时。老太爷说，阴气最重的时候，效果最好。"
——
一个月后，离歌站在大学实验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气相色谱分析图，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多数据。
"什么不可能？"同事林妍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屏幕。
离歌犹豫了一下："就是...我家传的一些香料配方。这批新做的安魂香，成分分析显示有异常物质。"
林妍挑了挑眉："你家那个制香世家？听说你们家的香能治失眠症？"
"嗯。"离歌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异常波峰上。这些成分她在任何香料数据库中都没见过，却诡异地呈现出类似神经递质的结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离明的消息：【速回老宅，出事了。】
离歌的心猛地一沉。
闻香堂老宅的会客厅里气氛凝重。老太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离歌的父亲离振东和其他几位叔伯面色阴沉地站在两侧。
"怎么回事？"离歌小声问站在角落的离明。
离明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第一批安魂香的用户...出现了异常反应。"
"什么异常？"
"人格改变。"这次回答的是老太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至少有五个使用者报告，他们的家人发现他们突然变得...不像自己。"
离歌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具体表现是什么？"
离振东叹了口气："张局长的夫人，突然开始说一口地道的山西话——她这辈子没去过山西；李教授的儿子，一个连鸡蛋都不会煎的人，突然能做满汉全席；最离奇的是那个钢琴家周默..."
"周默怎么了？"离歌追问。周默是当代着名钢琴家，也是闻香堂的大客户。
"他突然能弹奏19世纪就失传的几首曲子，"离振东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是用原作者特有的指法。问题是，那些曲谱早就失传了，连音乐学院都没有记录。"
会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离歌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些异常波峰、神经递质结构、人格改变...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我们需要召回那批香。"她突然说。
"不行！"老太爷猛地拍案而起，"闻香堂三百年的声誉不能毁在这件事上！况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况且这只是暂时现象..."
离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太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威严："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是香料配比出了点问题。离明，你去准备新的配方。离歌，你继续你的'科学研究'。"最后四个字带着明显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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