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找的不过各处部司供外查阅的档案,如若哪位御史官人听闻、得见之后,觉得其中果然有事,再做深究,想来能找出更多问题。”
依魏刑统,官员受财枉法,赃值一贯,杖一百,赃值十五贯,处绞刑。
虽说当官的有无数办法规避,通过其他方式来受贿获益,但凡事只要做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倾脚行听着腌臜,其中利润其实极厚,宋妙说涉铜万贯,不过保守估计而已,真实数目只会更大,想也知道涉事官员受赃会有多少。
“这样大的差事,一个经办官如何能做主?再往上查,那一位王官人当时的主官姓杨,唤作杨释之——眼下才迁了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还有一位,已着紫袍。”
又是一个权力极重,日日同资财打交道的差遣。
御史台闻风奏事,有监察弹劾之职,若是确有其事,白得这样一个大货,说不准后头还有连带。
要是最后能拉下马一个大官,当真是扬眉吐气。
韩砺听得很认真,当中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宋妙说完了,方才问道:“你刚才所说,不知有无留下一点存证?”
宋妙道:“先前做了些抄录——我去取来。”
她说着回了后院屋子里,把从前整理出来的许多文书一并拿了出来。
韩砺接过之后,当即凑在灯下,逐一翻看。
宋记的油灯灯芯较细,宋妙见那光照甚弱,特地再点了一盏过来,又拿剪刀剪了灯芯,眼见韩砺仍在细看,也不去分他的心,干脆取了个碟子,先洗了鲜梨一只,细细削了皮,分了牙块,摆了竹签。
等切好梨子,她才把先前放在一旁的橘子拿了起来,慢慢剥着橘皮。
橘子称不上很熟,果皮同果肉贴得很紧,宋妙剥起来就格外仔细。
她把白色的橘络放进碟子里,那青黄相间的橘皮却是分为四瓣,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一时剥完,先尝了一片,抬头一看,却见对面韩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正看向自己。
嘴里还有吃食,实在也不好说话,宋妙便拿手指了指那许多文书,微微偏头,做个询问动作。
韩砺又看了她一眼,方才道:“查得极为清楚,已经不单是线索了,御史台中哪怕随便一个人,只要顺着找,都能挖出东西来。”
又道:“若要弹劾,我其实也能出力,到底不如言官名正言顺,既方便抽调查看各处宗卷档案,又能催追后续——宋摊主如若放心,不如把这些誊稿交托于我,我这两天整理一番,拟一份文稿,再同你去一道去找言官。”
“给到公子手上,哪里来的不放心?”宋妙摇头道,“只不知找哪一位?你近来实在忙碌,如若走不开,也可以修书一封,我自家……”
正说着,韩砺看着她,慢慢道:“我不爱听这个话。”
宋妙微微一顿,安静一息,只把桌上那装着削切好梨块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也不说话,而是瞥了过去一眼,却是低头吃起自己橘子来。
洞庭红橘,小小的一只,味道倒是很浓,八五甜,一五酸,正是宋妙最喜欢的酸甜滋味。
她一瓣一瓣地吃,等到吃完,把手擦净了,方才抬头道:“公子近来实在有些挑,这也不爱听,那也不爱听——究竟爱听什么?”
小小刺了一句,她却又笑了起来,道:“罢了,不说了——公子哪时得空?咱们去往哪里,又找哪一位官人——这样催你,你爱听了吗?”
韩砺顿时笑得很有些舒心样子,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勾了勾,道:“说哪里去了——只宋摊主尽可以多催,比起那些生分客套话,实在好听太多。”
又道:“你虽不曾见过此人,却熟识他的家人——其叔父便是曹老先生,素日最爱吃食肆里炙肉叉烧那一位。”
他笑道:“我今晚回去就择时整理妥当文稿,你若得空,明日方不方便?不如过了申时就来学中,咱们先同曹夫子打个招呼,后天再上御史台找那曹御史。”
听得曹御史来历,宋妙也颇觉意外,问道:“那我上门时候,要不要带些炙肉叉烧的?”
这话其实乃是说笑,不想韩砺听说之后,却是道:“倒也未尝不可——要是来得及,不如拎些馒头?我近来听得师兄叫唤,只说他们被拉着出题,不出完不给走,许多天晌午没来你这里吃饭了,个个都在抱怨。”
他说着,又把那许多文稿摊开,一处一处同宋妙确认其中细节,问了几句,复又要了纸笔,边问边写,足写了三大页,方才把那稿纸搁在一边晾放。
此处收拾妥当,他也不给宋妙接手,自己拎着笔、砚,就要去后头清洗,顺手又拈了桌上装橘络的小碟子,再冲那橘皮问道:“不如一道放进来?我拿去后头扔了。”
宋妙笑了笑:“公子不必理它,这洞庭橘不同旁的橘子,倒有些像橙子,我贪它一点柑橘香,打算留着闻味道的。”
正说着,因见那一旁碟子里削好的梨吃了大半,只剩一块小的,正要去收拾,不妨那一碟子连着梨,一道被韩砺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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