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城,这座曾经屹立于东境千年之巅的繁华巨都,如今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陌生的气息。
高耸的城墙被刻上新的神文,飘扬的旗帜上是七枚交叠的圣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香火与低语混合的奇异味道。
城市中心,被夷平了半个旧城区才开拓出的“永恒广场”上,七尊高达百米的巨像俯瞰众生,它们的面孔模糊在某种力量之下,只流露出非人的、威严肃穆的神性。
广场上,人潮如海,却寂静得诡异。数十万居民、信徒,乃至从东境各处被“感召”而来的流民,都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高台。
那里,七道身披华丽祭袍的身影并肩而立,他们的声音经过魔法扩音,在广场每一个角落回荡,带着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共鸣。
“迷途的羔羊,漂泊的灵魂……今日,吾等之主将祂永恒的神辉,播撒于此!”
光明教宗张开双臂,刺目的光从他身后迸发,如同微型太阳。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呻吟。
“信仰吾主者,将得赐福!背弃吾主者,永坠深渊!”
“神之国度将于此确立,并永恒不灭!你们,都将在这片乐土,享受无尽的安宁与欢愉!”
“以七圣神之名——”
七位教宗同时高举手中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爆发出颜色各异却同样强烈的光辉,冲天而起,在城市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神术阵图。阵图缓缓旋转,洒下如雨的光点。
“教廷国!于此成立——!!!”
“礼赞吾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终于冲破寂静,人群疯狂了。他们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以头抢地,有些人身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光晕,气息在刹那间有了明显的提升——那是神迹赐福的象征。
更多的光点落入人群中,融入身体,眼神里的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纯粹的、燃烧般的虔诚取代。
红河堡,议事厅。
雷恩站在巨大的东境沙盘前,沉默地看着一枚代表“神辉城”的红色水晶被点亮。
他刚刚用魔力激发了一枚留影水晶,里面清晰地记录了“永恒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笼罩全城的神术阵图和民众狂热蜕变的景象。
水晶影像结束,光芒黯淡下去。雷恩伸出手,拿起那枚依旧微温的留影水晶,掂了掂,然后松手。
“啪嗒。”
水晶在坚硬的铁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沙盘边缘,静止不动。
“教廷国……七神主国?”雷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房间里侍立的几位核心将领和幕僚,都感到温度下降了几分。
“东境林林总总,叫得上名字的神明教派有二十几个,现在只剩七个说话?剩下的,就都心甘情愿当哑巴?”
克林普上前一步,他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根据内线最后传出的可靠消息,以及各地汇总的情报分析,情况比这更复杂,也更……棘手。”
他调出几面魔法光幕,上面是教廷国成立后第一时间颁布的《神恩疆域敕令》概要、各地神庙的异常能量读数,以及几张模糊但惊心动魄的魔法影像片段。
“七神教派实力最强,信徒最广,此次结盟也最为强势。他们以‘共享神辉’为名,确实给其他十几个小教派分封了土地,允许其建立附属神庙,维持基本信仰传播。但教廷核心的‘七神议会’、神恩分配权、护教军最高指挥权,全部被七神垄断。小教派内部有一些怨言,但却敢怒不敢言。”
克林普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关键在于‘神迹’。内线冒死传回的最后一条完整信息提到,成立大典上,神术阵图启动的瞬间,有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降临。七位教宗的气息当场暴涨,冲破传奇壁垒,稳定在了……极境王者的层次。”
房间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极境王者,那是站在凡人顶点的力量,每一个都是一方巨擘,七位教宗,在同一时刻,借“神迹”集体突破?这简直骇人听闻。
“不止如此,”克林普继续投放影像片段,那是几个不同小教派神庙的景象,同样有光柱降临,其教宗或主祭的气息也明显飙升,虽然不及七位教宗,但也至少提升了一个大阶位。
“体量稍小的教派,也有相应强度的‘神赐’。这像是……根据贡献和信仰规模,进行的‘批量提升’。”
雷恩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光幕看到了那些被光芒笼罩的身影,以及光芒背后若隐若现的、贪婪的意志。
“更糟糕的是后续影响,”克林普脸上浮现出痛惜和无奈,“那种神辉,或者说那种力量场,具有极强的、潜移默化的精神侵蚀和蛊惑效果。普通人,甚至中低阶的职业者,暴露其中过久,会逐渐丧失独立意志,对‘神明’的信仰变得绝对而狂热。
我们提前埋设在东境,尤其是风暴城及周边关键节点的三十七处暗桩,在神迹降临后的十二小时内,有二十九处彻底失联。最后传来的片段显示,他们中不少人开始无意识地祈祷,眼神变得和那些狂信徒一样……剩下的八处,也处于高度危险中,正在不惜代价撤离或转入更深层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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