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暤是踏着草原的残雪而来的。
他在云中听闻安达也速该被塔塔儿人毒杀的消息,心下恻然,特意备了牛羊绸缎,快马加鞭赶往乞颜部。
可入了草原,所见之景,让他心头一沉。
昔日旌旗林立的乞颜营盘,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内讧的血腥气。
泰赤乌部的骑兵纵马驰骋,肆意劫掠旧部族人;
而主儿乞部的帐幕隔地而立,两部剑拔弩张,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繁荣强盛的模样。
刘暤拦了一位逃亡的老仆,才问清原委。
也速该尸骨未寒,贵族便夺权分裂,柯额伦带着孩子们被驱逐出部,被剥夺了所有财产,如今正困在斡难河畔,生死未卜。
“岂有此理!”
刘暤心头怒起,当即循着老仆指的方向,直奔斡难河下游。
河畔的荒草丛中,几近坍塌的破毡房里,诃额仑正将最后一块草根递给最小的女儿帖木仑,铁木真手握一根磨尖的木棍,警惕地盯着四周,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悲怆。
弟妹们的啜泣声,在寒风中微弱得像将熄的星火。
泰赤乌部的几个骑兵,正围着毡房叫嚣,扬言要将铁木真抓回去囚禁,斩草除根。
“住手!”
刘暤纵马而出,腰间佩刀出鞘,寒光乍现。
身后随行的百余名北府军精骑列阵而立,甲胄铿锵,瞬间震慑住了嚣张的草原骑兵。
“尔等趁主亡幼弱,迫害遗孀,罔顾血脉情义,也配称黄金家族?还不快滚!”
刘暤的声音清朗有力,在河畔回荡。
泰赤乌的骑兵见刘暤人多势大,不敢招惹,对视几眼,骂骂咧咧地离去。
毡房内,诃额仑扶着门框,看着眼前身着中原甲胄的刘暤,一行清泪终于落下。
这些日子的屈辱、困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来,这位坚韧的草原女子,几乎撑不住单薄的身躯。
刘暤翻身下马,对着诃额仑躬身一礼:“嫂夫人,刘暤来迟,受苦了。”
铁木真挡在母亲身前,死死盯着刘暤,眼神戒备。
他见过太多背叛,早已不信这草原上的任何人,哪怕眼前之人,刚刚救了他们一家。
刘暤看着少年眼底的孤绝,心中暗叹。
他抬眼望向诃额仑,语气恳切:“嫂夫人,乞颜部内乱已起,这里已是虎狼窝,草原已无容身之地。”
“若嫂夫人信得过,便随我回云中暂避。”
诃额仑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英武不凡的刘暤,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
可时过境迁,如今她早已是也速该的妻子,是乞颜部的主母,本不该和刘暤再有什么瓜葛,可为了孩子们,为了保住也速该的血脉,她别无选择。
诃额仑缓缓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伸手牵住铁木真的手,对着刘暤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有劳,我等随你去云中。”
刘暤松了口气,当即命人将随身带来的衣物、干粮分与孩子们,扶着诃额仑一家人上马,将铁木真等人护在中间。
一行人马,踏着斡难河的落日,缓缓离开这片充满背叛与血泪的草原。
铁木真伏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却又抛弃他的草原,眼底的悲怆渐渐褪去,化作一团不灭的星火。
今日之辱,今日之弃,终有一日,他要亲手讨还。
宁夏,侯府。
癿春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写得清楚:曹太后,当年带着年幼的李仁孝归附华夏,李仁孝被封为安乐王,在长安城中赐有宅邸,几十年来一向安分守己,闭门不出,一心读书,甚至和故夏那些宗室大臣都甚少来往。
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迹象啊……癿春心里纳闷。
可魏明钰却说,他是曹太后派来的。
癿春放下密报,沉思片刻。
“来人。”
“侯爷?”
“备一份厚礼,派可靠的人去长安,秘密拜访安乐王和曹太后。记住,要私下拜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长安城东,安乐王府。
王府占地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李仁孝虽是降王,但刘錡待他不薄,赐宅、给俸、许其安居,明面上从不加以限制。
这一日,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客人自称姓王,是宁夏府来的商人,受人之托,给安乐王送一份厚礼。
礼单上列着:上等绸缎百匹,西域香料十斤,还有一匣拇指大的东珠。
李仁孝看着这份厚礼,心中疑惑。
“贵客远来辛苦。只是,本王早与故地旧人断了往来,不知送这份厚礼的是……”
客人笑道:“是我家侯爷的一点心意。”
“侯爷?”李仁孝一怔,“哪位侯爷?”
客人压低声音:“靖安侯,癿春。”
李仁孝面色微变。
靖安侯癿春?燕王的亲舅舅?归化一派的领袖?手握北庭重兵的实权人物?
他怎么会给自己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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