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心里那根绷了四十年的弦,终于断了。
周围其他人,心绪复杂。
赢,肯定是要赢的,但如此一来,岭南林氏,丢了底蕴,也会被迫摘去世家之名的帽子,彻底沦为普通豪族。
不过也好,少了一位对手。
沈舟也没有继续添油加醋,省得弄巧成拙。
林嗣升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面向吉备真备。
“吉备先生方才所言,‘量脚裁鞋’之论,林某听了,受益匪浅。”
吉备真备低头,“林先生客气。”
林嗣升眸子里精光四射,“客气?吉备先生太谦虚了,能在二十余载研习中悟出这个道理,已是难得,然…”
他话锋一转,“先生说,倭国之礼,取中原之‘本’,变其‘末’。‘三年之丧’可缩为一年,‘九拜之礼’可简为三拜…”
“这些改动,有何依据否?”
吉备真备微微一怔。
林嗣升冷笑一声,“礼之变,不是想变就变的。”
“‘三年之丧’为何是三年?因为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这是人情,也是天理。”
“若缩为一年,这人情还在吗?这天理还在吗?”
“暂且算吉备先生讲得对,那‘一年’的礼,又该怎么做?祭祀几次?哭丧几次?守丧期间能不能饮酒?能不能食肉?能不能见客?”
“这些…你想过么?”
吉备真备严肃道:“倭国礼法,自有规制。”
林嗣升再问,“规制从何而来?凭空杜撰?又或是慢慢推演?”
不等吉备真备出声,他嗤笑道:“倭国之礼,看似求‘本’,实则逐‘末’,恰似沐猴而冠,徒有其表,却失了‘礼’之内核!”
林嗣升转向众人,声音渐渐高了,“量脚裁鞋,没错,但不全对!”
“因为无论怎么裁,都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做调整,可苍梧如今的情况,古之未有!”
“我们要的,不是‘量脚裁鞋’,而是‘量脚做鞋’,新鞋!”
“可做鞋,得有尺子。”
“那这把尺子是什么?”
林嗣升一字一顿道:“是经义,是三代以来,圣贤代代相传的经义!”
现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林家…已经不能用嚣张来形容了,野心之大,世所罕见!
这是欲依托“经义”,再塑“礼法”吗?
幸亏今夜众人身处国子监,只是探讨学问,若换成太极殿,非得大打出手不可!
林嗣升胸膛快速起伏,激昂道:“‘礼者,体也’,‘礼者,履也’,都有人说了,但其实应该是‘礼者,体也,履也’,顺序井然,且不可分开。”
“体之为言,定也;履之为言,行也。定其体,而后可行。”
“‘体’是根本,是定下来的东西,不能变。”
“‘履’是践行,是穿在脚上的鞋,可以变。”
“礼之变,非变其体,乃变其文。文者,饰也。饰其体而不易其体,因其时而不悖其时。”
“尺子我们不缺,但鞋子该怎么做?林家先祖从两本礼记中总结出四条…”
“一曰因时,二曰因地,三曰因人,四曰因事。”
“因时者,随时而变。三代之礼,不可尽用于今日,因为时代变了。三代之时,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闲暇守三年之丧,如今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样有闲暇。”
“可今日之天下,不止有百姓,还有商贾、有工匠、有士卒、有官吏…这些人,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难。三年之丧,对他们来说,行得通吗?”
“因地者,随地而变。中原之地,一马平川,礼行于中原,是一套。江南之地,水网密布,礼行于江南,又是一套。岭南之地,山高林密,礼行于岭南,还得另一套。若强求一律,那不是行礼,那是逼人造反。”
“因人者,随人而变。天子有天子之礼,诸侯有诸侯之礼,大夫有大夫之礼,士人有士人之礼,庶民有庶民之礼。这不是贵贱之分,这是各安其位。你让庶民行天子之礼,他行得起吗?”
“因事者,随事而变。祭祀有祭祀之礼,丧葬有丧葬之礼,婚嫁有婚嫁之礼,朝会有朝会之礼。礼各有宜,不可混用。”
既然要揭老底,林嗣升就没打算继续藏着!
沈皓目光流转…
林嗣升直视着他,“永新王爷,草民说的,确实仍是废话,但这废话,一定要说!”
“接下来,草民再试着将废话落于实处!”
“朝廷一直在促进各地各民族融合,虽做得隐蔽…”
“诶诶诶…”沈舟急切道:“这…讲出口,效果会大打折扣…算了…”
他一拍大腿,“出了事我兜着!放心大胆地说!”
林嗣升笑得开怀,这才是太孙该有的担当!
“如今苍梧又加了草原十八部子民…朝廷设镇北大都督府,设北庭都护府,驻军镇守,这是正理。”
“‘礼者,天地之序也。序者,次也。有先后,有亲疏,有远近,有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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