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长长叹了口气,“他在北边,过得可苦?”
不等李文谦回答,老者接着道:“他苦个屁!”
李文谦喉结滚动,“也…苦。”
“活该!”薛延别过脸,“再苦能有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苦?我薛家世代藏书,一把火烧了七成,你爹要是没跑,他那满架子的孤本,至于散佚殆尽?”
薛延又沉默片刻,上下打量着李文谦,用审问的语气道:“你呢?你在北边这些年,可有帮着柔然欺压中原商贾、泄露军机情报?”
“不曾!”李文谦诚恳道:“晚辈在柔然,只随王师王远山读书治学,虽入吏曹,但做的却是礼曹之事,从未参与过对苍梧的军事谋划。”
“此次南归,亦蒙…太孙殿下亲赴汗庭,以柔然大皇子相易…后又得周云戟将军,陈澜刺史相助,方能抵达临淄城。”
李文谦语气稍缓,“不过,这些同样是助纣为虐…二十八年…苟活而已。”
薛延凝视他一会儿,笑了笑,“季明也不算全输,儿子教得…还行,但也可能是王远山那老匹夫的功劳。”
李文谦一愣。
“你爹那性子,迂,固执,遇事优柔寡断,担不起大任。”薛延拄杖敲了敲地,慢吞吞道:“但他有个好处,能装,他的弟子,多被其表面蒙蔽,个个正派。”
“在他北逃之前,包括老夫在内,都没料到第一批放弃齐国的人里,会有李季明。”
“亏得你不像他。”
李文谦听出了这冷硬言语下的关切,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多谢伯父。”
“你有殿下,周将军,陈刺史作保,老夫自不会怀疑你。”说罢,薛延吩咐茶摊伙计再沏一壶新茶,随即坐下,“你们也坐。”
祁氏带着两个孩子上前见礼。
薛延笑道:“老大像你,闷葫芦,老幺像你媳妇,机灵。”
他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塞进两个孩子手心,“拿去,买糖吃。”
李谨言捧着银子,看看阿娘眼色,又看看阿爹,小声道:“可是我们还不认识路…”
薛延努努嘴,“你爹认识,他小时候,哪条巷子没钻过?”
李文谦羞愧难当。
“伯父…”他迟疑开口,“晚辈想问问…李家旧宅…”
薛延放下茶盏,“你是想问,那宅子如今在谁手里?”
李文谦点头。
薛延答道:“你们北去后,宅子充公,先是被齐国一个武将占了,没几年那武将战死,宅子又易主。”
“待苍梧入齐,清查田产,那宅子因前几任主人都有侵占嫌疑,被收归府库,后来作价发卖,如今…”
薛延略作回忆,“应是在一个姓周的商人手里。”
“此人祖籍扬州,来临淄做绸缎生意,买下李宅住了有十一二年了。”
“怎么,打算买回来?”薛延斜视道:“那宅子我见过,周家修缮得不错,比你李家当年还气派些。”
“你若想买…银子带够了吗?老夫俸禄虽厚,可花销也多,借不出多少。”
李文谦苦笑,“不成,便罢了。”
他此番南归,走的仓促,除了陈子方留在船上的那几张银票,就是周云戟、陆知闲、陈澜等人的馈赠,约莫还剩二百两。
“我带你去。”薛延拄杖起身。
李宅坐落于柳枝巷深处。
巷口那株老槐树还在,只是当年熟悉的面孔,早已不知换了多少茬。
李文谦踌躇不敢进。
李谨言小声问,“娘,此处就是爹爹小时候的家吗?”
祁氏也有些印象,点了点头。
门环是新的,铜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周宅”二字。
“大姑娘上花轿,都有头一回。”薛延打趣道。
李文谦终于迈步,走得很慢,脚下石板,似乎被沸水煮过一般,滚烫。
他在门前站稳,抬手,叩响门环。
片刻,有仆役开门询问。
薛延递上名刺,言明来意。
仆役入内通禀,不多时,一位身着酱色绸衫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拱手见礼。
“薛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周姓商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敦厚,语态恭谨却不卑怯,“不知这位是…”
“此乃李宅旧主后人,李公子文谦。”薛延介绍,“今日路过临淄,想来旧居看看。”
周掌柜闻言,侧身让客,“原来如此,李公子请进,薛大人请。”
宅子确如薛延所说,修缮得很好。
庭院洒扫洁净,花木扶疏。正堂、厢房、耳房、后罩房,格局依旧是旧时格局,门窗却都换过,漆色鲜亮。
西墙边那株海棠还在。
李文谦停住脚步,“这海棠,是家父当年手植。”
周掌柜有几分意外,“这可不知了。我来时这树就在,年年开花,年年结果,果子虽小,酸甜倒也可口。”
众人步入外厅,周掌柜请了薛延上座,才道:“李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李文谦拱手道:“不敢隐瞒,在下确有心购回祖宅,只是如今手中拮据,仓促间难凑齐市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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