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陈子方陈世叔,还有赵泽赵世伯,官职都在父亲之上。他们的才学,未必胜过父亲。”
祁氏闻言,神色复杂起来。
“其中缘故,说来话长…”
进了草原,再不关心家国大事的女子,也会被逼得热衷,哪怕多收集一份消息,或许就能为家族、为自身,谋得一分生机。
“柔然收容南人,看似一视同仁,实则内里仍有亲疏远近。”
“旧梁国因为王师祖的缘故,势力最大;旧魏国、旧楚国次之;像我们旧齐,还有旧燕、旧蜀等,人少势微。”
“陈子方背后,站着旧梁的一批官员;赵泽与旧魏国的某些贵族有姻亲…”
“而你们父亲,虽是王师祖弟子,但终究是齐人。有些位置,不是单凭才学就能坐上去的。”
这些话,本该由李文谦亲自教导两个孩子,可现在,只好她代劳了。
李慎之眉头微蹙,“王师祖也不帮帮父亲?”
祁氏苦笑,“这正是第二个缘故,王师祖对你们父亲,确有…刻意压制。”
“为何?”李慎之不解。
祁氏轻叹一声,“王师祖曾跟你们父亲说过:‘文谦,你才胜于我,性亦刚于我。然刚极易折,才高遭嫉。今日我压你,是护你。他日若你能忍过这些磋磨,心性圆融而不失本真,方是大道。’”
她继续道:“你父亲起初也不解,甚至有过怨怼。但这些年看下来,确是如此。”
“那些早早身居高位、风头无两的南人官员,如陈子方之流,如今何等境地?”
“而你们父亲,虽官职不高,却因不显山不露水,未曾卷入那些龌龊争斗,反倒平安至今。”
祁氏说着说着,冷不丁身子一颤,“或许…王师祖更希望你们父亲未来可以在中原为官,故而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李慎之沉默良久,“可惜…王师祖…”
“人死不能复生…”祁氏摇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人生百载,行差踏错是常有的事,临终前,又寻到本心,也算万幸…
李谨言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母亲怀里钻:“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祁氏搂紧小儿子,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星月无光,远处皇宫方向,隐约有火把晃动。
同一时刻,木末城的长街中央。
郁闾穆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缓前行。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狼师亲卫,皆披轻甲,佩弯刀,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泥地上,声响几不可闻。
夜风拂面。
郁闾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父汗的命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师兄…
郁闾穆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文谦的面容。
清瘦,沉静,目光总是温和而透彻。
多年前,郁闾穆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跟随王远山读书时,李文谦便已经是王师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郁闾穆经常在一旁听着李文谦与王师辩经论史,言辞精妙,却又从不咄咄逼人。
有一次,他问李文谦:“师兄,中原的学问,为何总是讲‘仁’、‘恕’、‘中庸’?草原只信力量,强者为尊,不是更直接吗?”
李文谦不疾不徐地答道:“殿下,力量可以征服疆土,却无法征服人心;可以让人恐惧,却无法让人敬服。‘仁’不是软弱,‘恕’不是纵容,‘中庸’不是平庸。它们是让不同的人、不同的族群,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共荣的智慧。草原若想长久,终须明白这个道理。”
当时,郁闾穆以为自己懂了,后来出使了一趟中原,才发觉没懂。
草原只有十八部,而中原…却远远多于这个数量!
但为什么,如此复杂的民族体系,仍可以和平共处呢?甚至大部分人跟外族介绍自己时,会在前面加上“中原”,或者“苍梧”二字。
这在草原是不可想象的,柔然郁久闾一族与突厥阿史那一族,前面绝不会添上“草原”,或者“汗国”之类的词汇。
郁闾穆南下,除了要揪出“叛徒”外,最想弄懂这里面藏着的关键。
但一切都被某个混蛋毁了,“叛徒”查到了也喜,“关键”更是无从着手!
草!怎么就这么背呢?!
郁闾穆轻抚胸口,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躁动,又想起刚才在金帐中,李文谦那番话。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柔然走到今天,难道不是自找的吗?连年征战,掳掠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以活人血祭…失了人心,失了道义,空有八十五万大军,也不过是八十五万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
可这些话,不能说,尤其不能在父汗面前说。
郁闾穆睁开眼,看向前方。
李宅的轮廓,已经在街角浮现。
那两进小院,他曾来过几次。有一次是奉王师之命,给李文谦送新得的古籍;有一次是路过,被李慎之撞见,那孩子恭恭敬敬行礼,眼神清亮,毫无寻常南人子弟面对草原贵族的畏缩或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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