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不跑。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在殡仪馆干了十几年,我太了解一件事了:你不能让它们知道你在怕。
死人有死人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路数。我见过太多家属在遗体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也见过有人对着遗体说了一句不敬的话,回去病了三个月。你不能怕它们,但你也不能不敬。更重要的是——你不能让它们看出来你在怕。
我不知道这个规矩对“这种东西”管不管用。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车门就在我左边,一推就能开,我只要一秒钟就能冲出去。但我没有动。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打开车门的时候,它已经在后座了。
它是怎么进去的?车门是锁着的。我的车是老款,没有智能解锁,没有手机App,遥控钥匙按一下才能开。我按解锁的时候,只响了一声。驾驶座的门开了。后门没有开过。
那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它是一直在里面,还是——它根本就不是从车门进去的?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如果它不是从车门进去的,那我推开车门跑出去也没有用。它不需要车门。
所以我不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味道,很淡,但很清晰——不是腐臭,腐臭我太熟了,那是蛋白质分解后产生的硫化物和氨气,刺鼻、浓烈、沾在衣服上好几天都洗不掉。这个不是。这个更接近于……灰。干枯的灰。像是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倒了一盒子陈年的香灰,干燥、微涩、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
我转过头去。
正面看着它。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它的脸不光是灰白,还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干裂的河床,又像是放了太久的瓷器上的开片。嘴唇是灰紫色的,紧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鼻子下面有一道很浅的阴影,像是皮肤塌陷了下去,露出下面不该露出的轮廓。它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也是灰扑扑的黑色,像是落了太多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它的手。
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骨节突出,指甲灰白,皮肤薄得像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暗色的、凝固不动的血管。那不是活人的手,也不是刚死之人的手。那是已经脱水、收缩、几乎要化成粉末的手。
但我认识那种手。
我烧过太多那样的手了。有些遗体在冷柜里放得太久,水分流失严重,手就会变成那个样子。灰白、干枯、骨节分明、指甲发灰。推上炉子之前,我偶尔会握一下那种手,表示一下最后的尊重。那种触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冰的,硬的,轻的,像握着一把干树枝。
我的手也在抖。但我压住了。
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它。
然后我开始骂。
不是普通的骂,是用最脏的话骂。我们这行的人,嘴都脏,见多了生死,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出来了,一句接一句,不带停的。我的声音很大,在密闭的车厢里震得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响。我骂它祖宗十八代,骂它死了还不安生,骂它穿得人模狗样坐在别人车里不要脸。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
我一边骂一边盯着它的眼睛。它的眼睛一直没有眨——当然了,它也不需要眨眼——但那两个灰白的、空洞的、像熄灭的灯泡一样的眼珠子,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我看不出它有任何反应。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表情。它的脸像一张面具,一张用死人皮绷起来的面具。
但我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敢移开。
我知道有些东西你越怕它越来,你越躲它越跟。你不能示弱,不能让它觉得你怕了。哪怕你心里已经在尖叫了,你的脸上也不能露出来。这是我妈从小就教我的——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别跑,别哭,骂它,越凶越好。活人的阳气都在声音里,你骂得越凶,声音越大,它就越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这是我当时唯一知道的办法。
我就那么骂着,指着它骂,不知道骂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我感觉我的嗓子都劈了,声音又哑又破,但我没有停。我的胳膊举得发酸,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但我没有放下来。
然后——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过渡。前一秒它还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下一秒它就从车窗出去了。
我没有看到它站起来。没有看到它弯腰。没有看到它打开车门。它就像是一个画面被抽掉了一帧,前一帧还在后座,下一帧就不在了。
但它不是凭空消失的。我看到了它离开的方式——它从车窗出去的。
不是爬出去的,不是钻出去的,是“闪”出去的。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黑色的西装在某一个瞬间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然后像一团墨汁被水冲散了一样,融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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