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高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碎石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被人狠狠按了暂停键。
连空气都凝得发僵,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无声打着旋,拼命往一个点上压。
那个点,就在断裂石柱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蓝忘星辰双脚稳稳钉在石上,玄色劲装被灵气撑得鼓鼓囊囊,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背后银丝剑穗飘着,却不跟风走,反倒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晃着。
他闭着眼,十指交叉抵在胸前,掌心朝内,指尖泛着淡青雷光。
每一次呼吸都慢得惊人,可周遭天地却跟着他的节奏一缩一胀——
吸气时,十丈内灵气如潮水倒灌,顺着经脉狂涌体内;
呼气时,一丝丝电弧从皮肤渗出来,在体表游走,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
他明明没动,脚下岩层已经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一圈圈往外蔓延。
再往下,整座山都在隐隐震动,不是剧烈摇晃,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光剑,在他右手中缓缓成型。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白光,浮在掌心上方寸许。
随着灵气不断灌入,那光慢慢凝实,轮廓拉长,剑脊浮现,边缘透出冷冽锋芒。
剑身通体澄澈,像整块水晶雕成,可内里却半点不静——
一道道雷光在其中奔涌,如同被封印的河流,左冲右突,随时要破壁而出。
剑尖微微颤动,频率低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每颤一下,空气就轻“嗡”一声,像无形的手拨了根弦。
声音不大,却能钻到骨头里,让人耳根发麻。
他睁开了眼。
眸子纯黑,瞳孔深处却有一道极细的电弧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没看远处战场,也没低头瞥脚下龟裂的岩石,视线笔直向前,死死盯在下方岩缝外那团翻滚的黑雾上,目光沉得像铁。
左手缓缓抬起,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他将背后斩月抽出,横搁在肩后,剑柄贴背,剑尖斜向下。
这不是出招的架势,更像一场仪式——
把旧力归位,让新力独占双手。
右手紧握光剑,剑身光芒猛地暴涨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那光不甘地跳了几下,最终收敛成内敛的炽亮,像烧到极致的炭火,表面看着不烫,实则能熔金化铁。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他周身灵压硬生生逼停的。
三丈之内,连一片落叶都飞不进来。
所有悬浮的碎石彻底定住,纹丝不动,仿佛时间也在这片空间里冻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扛不住反噬。
额角渗出第一滴血,顺着眉骨滑下,掠过鼻梁,停在唇边。
他没擦,也没躲。
那血是淡青色的,混着一丝电光,落下时在空中划出细不可察的弧线,砸在脚边石头上,“嗤”一声,烧出一个小坑。
肩膀轻轻一抖。
那是灵力过载的征兆,经脉在哀鸣,五脏六腑像被铁钳拧着。
他咬牙,下颌绷得死紧,脖颈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如同地底潜藏的雷脉。
可握剑的手,半分没抖。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
乐天已经倒在地上,琵琶脱手,断了一根弦。
那层音波屏障还在,却薄得像纸,一碰就碎。
倩儿仍在闭目运功,掌心托着神格碎片,一点点引温润之力入体。
她肩上血还在流,腿伤让她站不起来,却一刻没停。
她知道有人在撑,所以自己也不能停。
而魔影悬在半空,黑雾环绕,数十道魔刃静静浮着,蓄势待发。
它没立刻进攻,不是犹豫,是在等——
等炼化被打断,等人力竭崩溃,等最后一丝希望熄灭,再一刀斩下。
星辰看得一清二楚。
他清楚,只要自己此刻出手,魔影必定察觉,立刻调转攻势。
可屏障撑不了多久,倩儿也才炼化一成,一旦被打断,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反噬重伤。
所以他不能动,只能等。
等一个刚刚好的时机。
不是等倩儿完成,也不是等魔影先动手——
而是等力量彻底压到临界点,只差一丝,就能引爆天地的那一刻。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手中光剑。
剑身里的雷光不再乱撞,开始有序流转,形成一条闭合环路,首尾相接,循环不息。
那是灵力压缩到极致的模样,也是禁术圆满的标志。
再多加一丝,就会失控;再少一分,便不足以破局。
他,已经到了。
重新抬头,目光再次锁视魔影。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没说话,没做任何宣告动作,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外表安静,内里早已沸腾到极限。
风,忽然改了方向。
原本停滞的空气缓缓旋转,以他为中心,卷出一个十丈宽的旋涡。
地面碎石一点点上浮,越来越多,越聚越密,围着他盘旋,如同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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