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和医学要背的都很多,所以她父母一直觉得她身上的压力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压力,无非是她不够努力。”管殷也是后来才听那个姑娘原本的舍友说的。甚至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舍友都没有发现过她情绪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么有本事的一个姑娘,可惜了。”
程衡记得自己这样的回应之后,管殷笑了笑,没有回应自己。
如今看着眼前的程家夫妇和凌霄,程衡倒是懂了管殷那个笑的意味——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那个姑娘的“本事”,为了她呃能力和成就可惜她。可是她的死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些“成就”?
这些“还不够”的成就活生生的压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如此也好,你们吃过午饭就早些上路吧。”管殷知道程衡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走的马车,哪怕此时再如何磨叽不肯出发,却也不能误了调任报到的期限……
阳光照旧铺了满街,两道车辙平缓而整齐的留在路面上,管殷望过去,按着右侧眉稍,微微舒了口气。
绕过青山,马蹄声伴随着车轮转动的“吱呀”有节奏的响起,程衡和凌霄分坐在两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快到京城我再租一辆马车去,免得要人诟病于你我。”
官道上不知被哪个顽童放了个石块,马车绕过去,掀起一阵颠簸,惊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程衡。
“那是自然。”新科状元说什么也要娶都夫人,若是和探花郎再纠缠不清,凌霄都不用想,在京城的日子少不得被淹没于流言蜚语之中。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了刘青显等人的官官相护,辖地内这些该有的、不该有的,也全都被清了个干净,程衡一路顺风,没遇到任何磕绊。
刚绕过一片山,迎接的又是高矮纵横,连亘在一起的丘陵,程衡坐在马车上,浑身被颠的松散,渐渐早就没了看景的心思。
“程大人,和我聊聊你们那里罢?”凌霄一颗心,大半已经扑到了京城,“之前听管殷提起,竟还有个那样神奇的地方。”
“地方还是一样的地方,只是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同样的青山,一样的民居,不一样的是时代。
“在我们那个时候,只要是靠着自己本事挣钱,就没有被瞧不起的职业……歌舞也好,戏曲也罢,都会有人尊重。”
“凭自己本事挣钱就能被尊重么?”凌霄随着喃喃。
“那真是个好时候。”
“是啊,是个好时候。”程衡点点头,目光重新攀向车窗外的连绵的山。
难回去的时代,就像这片难走出去的崇山峻岭,都是一群一群的人才开辟得出……
“是对于我们那一代人来说的前辈们,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有了他们对自己的尊重,做出了值得人尊重的事,才有了我们这一代人被人尊重。”
话说出来以后,程衡才觉得有多么拗口,但是凌霄听懂了——类似的话,无论是教坊妈妈,还是管殷,都一次次的同自己说过。
“你想回去么?”
程衡收回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
两个人的交谈短暂的停滞,等马车走过狭窄的山谷,走到了平坦的村间小路上,周遭豁然开朗。
“你和张殊文怎么认识的?凌霄,你真的觉得一个……”程衡蓦地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张殊文的错处。
一刹那,程衡在想:或许凌霄爱的,正是张殊文表面上看起来,对她一个出身教坊的姑娘,与众不同的那份“尊重”。
如果没有后面这月复月,年复年的坚持,或许张殊文的“尊重”还不会那么深入凌霄的心。
“你真的觉得张殊文是尊重你,喜欢你么?”程衡换了一种问法,“或者说,你对张殊文真的是爱么?”
“我们二人相识在教坊,那时候他一心待我,有富商慕我美貌,想要买回家做妾,也是他站出来为我做主。”
凌霄回想起张殊文同自己的初见,温文尔雅的秀才不少见,一掷千金的同样不少见。
真正少见的,也就是张殊文从不强迫自己做什么。唯有那一次,张殊文在信中同家人吵了一架,强要自己同他共饮。
凌霄心疼那样的张殊文,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一夜酒醉,凌霄唱的嗓子都哑了——张殊文次日醒了酒,连连赔罪。
似乎就是这个时候,凌霄才真正的觉得张殊文是不一样的,此生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应当不会让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更不会生出来个女儿,像是自己一样,在天灾之下,被卖进教坊……一辈子要人瞧不起出身。
“我不懂什么是爱,教坊妈妈没教过我,教坊里的姐姐妹妹们也懂,管姐姐和姣安之间,更不是男女的情爱。”
“所以,我回答不了你,我和殊文之间是不是爱……却也不是你和管殷之间的依赖。”
凌霄的话提醒了程衡。自己和管殷之间的依赖超越了朋友,却也不像是爱情,更像是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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