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深处，那股阴寒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粘稠。
上官菁抱着妓鱼，指尖早已冻得发僵，却仍下意识地将被怀中小丫头护得更紧了些。
她盯着巢床边那些诡异的干尸，一股无名火混着寒意窜上心头，忍不住啐了一口：“呸！这雪女当真恶毒，害人性命不说，死后还要摆出这等讥诮嘴脸，端的阴损！”
萧逸尘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扫过那些干尸，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又怎知，他们不会是心甘情愿主动靠近，并且在此过程中是愉悦的呢？”
上官菁听得头皮发麻，抱着妓鱼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怀里的妓鱼被她勒得轻轻“唔”了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了松力道，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鱼。
妓鱼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力道，圆溜溜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巢床边缘那些干瘪的尸骸，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与难过。
她腕间的海菖蒲印记烫得厉害，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烧得她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来。
“娘亲……”妓鱼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亲是不是来过这里，对不对？”
上官菁喉头一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鱼。
妓鱼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只是固执地望着巢床边那些散落的海藻与银白长发，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腕间的海菖蒲印记，指节都泛了白。
“小鱼……”上官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就不擅长这些温言软语的安慰，更何况眼下这场景——雪童的巢穴、遍地干尸、满墙爪痕——她实在说不出“你娘亲一定没事”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只能把妓鱼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隔着衣料暖着那具小小的身子，下巴轻轻抵在妓鱼柔软的发顶上，低声道：“不管怎样，姐姐陪你找。”
妓鱼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上官菁的肩窝里，小手攥着她衣襟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温景之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木灵力，轻轻拂过巢床边沿那些银白长发，灵力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脸色骤变。
“怎么了？”上官菁立刻警觉地看过来。
温景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片刻，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纹路，正缓缓消散。
他抬眼看向萧逸尘，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发丝里残留着妖力，不是寻常妖物的妖力，而是……怨念极深的堕妖之气。这雪女，怕不是天生的大妖。”
萧逸尘靠在轮椅上，神色冷淡如常，似乎对温景之的发现并不意外。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妓鱼腕间那朵正微微发烫的海菖蒲印记上，墨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雪女的前身，是深海人鱼。”他开口，声线冷淡，“从深海到雪山，从人鱼到雪女，若非遭逢大变，绝不会堕化至此。”
“深海人鱼……您的意思，雪女就是……”上官菁及时收住口，忍不住看向妓鱼。
如果雪女真的是小鱼的娘亲的话，那她刚刚还……还骂了小鱼的娘亲。
上官菁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卡了块冰碴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妓鱼，小丫头正用那双圆溜溜的、泛着水光的眼睛望着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茫然。
上官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小鱼，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平日里利索的嘴皮子此刻像是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向来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骂人更是从不含糊，可这会儿却恨不得把刚才那句“恶毒”嚼碎了吞回去。
妓鱼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
上官菁咬住下唇，这孩子显然还没意识到众人嘴中的雪女便是她的亲生娘亲。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里的小人鱼还在望着她，眼睛圆溜溜的，干净得像是海底最深处从未见过天光的泉水，没有杂质，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上官菁心尖发疼的茫然与信任。她把自个儿的心剜了个口子。
“没、没什么。”上官菁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揉了揉妓鱼软乎乎的发顶，“姐姐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妓鱼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上官菁的肩窝里。
腕间的海菖蒲印记还在发烫，烫得她心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哭又哭不出来。
上官菁咬紧后槽牙，暗自骂了自己八百遍。
她上官菁活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在这小丫头跟前栽了跟头，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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