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是亲情。
《北史》记载,元树被俘后,他的亲弟弟元坦“见树年长且贤,密劝朝廷依律杀之”。也就是说,元坦担心哥哥回来后会取代自己的位置,暗中劝朝廷按律法杀掉元树。
元树流泪对元坦说:“吾昔因家难,不能致死,寄食江湖,受彼封秩。今归,非为节义,唯求活耳,岂望荣华?汝妄相猜,忘兄弟情。躯干魁伟,无一可称。”翻译成大白话:“我当年因为家里出事,没能死成,跑到南方寄人篱下,接受了人家的封爵和任命。如今回来,不是为了什么节义,只想活着罢了,哪里指望荣华富贵。你乱猜忌我,忘了兄弟情分。你长得人高马大,却没有一点值得称道的美德。”
元坦脸一红,扭头走了。元树死时,元坦竟然不去哭丧。
这一段兄弟相残的戏码,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刺骨。元树一生被父亲谋反牵连、被北魏追杀、被南梁利用、被敌人背盟,最后被亲弟弟补刀。他的人生,简直是一部“命运如何折磨一个好人”的教科书。
后来孝静帝元善见即位,追赠元树为太师、司徒、尚书令,都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这套追赠规格极高,算是北魏朝廷对这位“背盟被害”的宗室成员的最高追认。但人已经死了,追赠再高,也只是给活人看的政治表演。元树的儿子元贞后来从建业回到北方安葬父亲,梁武帝还封他当咸阳王,侯景让他当魏主。这后面的故事,就是另一团乱麻了。
第二幕:元愿达——带州入股的模范降臣
场景一:身世——远支皇亲,低调内敛
与元树相比,元愿达的“个人简介”要简略得多。《梁书》本传只写了“祖明元帝。父乐平王”八个字。后世史料补明,他是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的玄孙,乐安宣王拓跋范的曾孙,雍州刺史拓跋良的孙子,中书令元法益的儿子。
简单说,元愿达也是北魏皇族,但支系较远,属于“明元帝那一脉”。他的家族在北魏不算顶流,但也足够显赫——中书令、郢州刺史,都是实权职位。元愿达在北魏的官职是“中书令、郢州刺史”。中书令相当于中央办公厅主任,郢州刺史是地方大员。能同时兼任这两个职位,说明他在北魏官场混得不错。
这里要提一嘴:《梁书》说“父乐平王”,这个“父”可能不是亲爹,而是指他这一支祖上封过乐平王。准确地说,他父亲是元法益,官居中书令;他的祖上乐安宣王拓跋范那一支,后来有封乐平王的,所以《梁书》才含含糊糊写了个“父乐平王”。这就像你介绍某人说“他祖上是某某王”,结果史官一偷懒,写成“他爹是某某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过好在元愿达本人争气,没让这点小误差影响仕途。
场景二:大通二年——义阳打包上市
大通二年(528年),北魏发生“河阴之变”。尔朱荣屠杀北魏百官两千余人,把洛阳朝廷杀得血流成河。北魏宗室、公卿、士族,几乎被一网打尽。整个北魏陷入空前混乱。
这一年夏四月辛丑(528年5月18日),元愿达做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以郢州(治义阳,今河南信阳)整州内附南梁。
《梁书·武帝纪》记载:“大通二年夏四月辛丑,魏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内附,置北司州。”
元愿达的归降,与元树的南奔有本质区别:元树是“单枪匹马”逃过来的,元愿达是“带州入股”——把整个郢州的土地、人口、城池、军队打包送给了梁朝。
义阳(今信阳)是南北朝争夺的战略要地,控扼淮河上游,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元愿达举州内附后,萧衍立刻“置北司州”,并派夏侯夔前往镇守。梁朝的北部防线,就这么被元愿达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里得说明一下:元愿达归梁的年份,有的史料写成“普通中”,但那是笔误。《梁书》本传说“普通中,大军北伐,攻义阳,愿达举州献款”,可《梁书·武帝纪》白纸黑字写的是“大通二年”。校勘记也明确指出,“普通”当作“大通”。咱们读史,得认准《武帝纪》的精确日期——毕竟那是官方流水账,年月日都对得上。另外,《资治通鉴》把“元愿达”写成“元显达”,这是史籍传写的异文,指同一个人。好比“王小明”和“王晓明”,可能是抄写员手滑。
萧衍对此非常满意。诏封元愿达为乐平公,食邑千户,赐甲第女乐。“甲第女乐”是什么待遇?就是“豪华别墅+女子歌舞团”。这套礼包与元法僧当年享受的待遇如出一辙,是梁武帝招抚北魏降臣的“顶配套餐”。房子、票子、乐子,全给配齐了。
场景三:入职待遇与地方历练
元愿达归梁后的履历,堪称“降臣模范”:入梁初期,封乐平公,食邑千户,赐甲第女乐。随即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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