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北领主的身子几乎要缩成一团，不等杨秀秀追问，就抖着嗓子把底儿掀了个干净，那股子怂劲来得又快又顺，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格瓦拉当初……确实抢了三百吨粮，烧了粮仓主楼。”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可我上报的时候……写的是三百万吨。”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连会场里的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
“账面上，这些粮都是西陆各地调过来的救灾粮，说是给大平原洪水灾民的。”他偷瞄了眼岳三百，见对方没动怒，才敢继续说，“洪灾是真的，灾民也……也真的有……所以才能借着救灾的名义平账逃税，各家领主都这么干，我就……”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只拿了三个点的渠道费，真的就三个点！多一分我都不敢要啊！”
账是他亲手做的，漏洞是他一点点堵的，可好处却轮不到他多少。
平日里被骂几句也就罢了，如今命都悬在嗓子眼，那点钱连给他买副好棺材都不够，凭什么要他扛这口大锅？
随着他的话，一场被尘封的灾难缓缓铺开——十六年前西陆大平原的洪水，冲垮了七座城，三百万人在洪水里丧生，饿殍遍野的惨状被死死压住。
相关新闻报道都极少，更没有引起联邦重视。
而那些本该救命的粮食，却成了领主们手里的筹码，在账本上被挪来挪去，变成了他们口袋里的金银。
“三百万吨……”格瓦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就算早就知道，也压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当年反抗军缺粮，多少人饿死在山上。
格瓦拉抢到粮食后，还反了一部分出去给灾民。
那些贵族老爷，连一颗米都不舍得拿出来。
瑞北领主一个劲地念叨：“我就是一个小领主，大事上做不了主，平账的事也不是我提出的。”
杨秀秀的脸色冷得像冰，指尖在光幕上一划，调出当年的救灾粮调拨记录：“瑞北粮仓账面两天就接收了三百万吨救灾粮，你们这个运输速度，全球第一。”
光幕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每一个零都像在无声地呐喊。
岳三百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原来所谓的“劫掠粮库”，不过是反抗军断粮了，抢一口吃的。西陆行省的贵族趁机平账。
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主，早已把人命当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瑞北领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拔高声音喊道：“我当年设了救济点！瑞北区在籍人口，一个饿死的都没有！流民死亡人数也只有七百多！我救过灾，我可没落井下石！”
评论区瞬间炸开，弹幕飞得比庭审记录还快：
【这怂货……竟然是个好人？】
【死了七百多还好人？怕不是对“好人”有什么误解】
【当年总共死了三百多万，瑞北才七百多，占比确实少啊，而且在籍的都活下来了】
零星几条质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别被他骗了！他当年封锁了瑞北区边境，流民根本进不来！现在瑞北的地全是他家的，以前的地主都被他吞了！】
但人们显然更在意那串“死亡数字”，大多自动忽略了爆料。
岳三百指尖划过卷宗，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瑞北领主的话里水分确实不少——所谓的“救济点”，每天只发半块发霉的麦饼；“在籍人口”的界定，是他趁机清退了大半没有背景的佃户后才定下的；那七百多流民的死亡，更是因为他紧闭城门，任其在城外冻饿而死。
但有一点卷宗里写得明白：他的确设了救济点，也确实让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只不过那些幸存者，后来都成了他家庄园里没有人身自由的农奴，男的开荒，女的织布，一辈子被拴在土地上，连孩子都要继承这份“恩情”。
岳三百合上卷宗，看向瑞北领主那张带着讨好的脸。
这人算不上纯粹的恶，却把“利己”二字刻进了骨子里，连行善都带着精明的算计，用一点微薄的施舍，换来了整片土地的掌控权。
“七百多个死者的名字，卷宗里有。”杨秀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他们的家人，现在多半还在你家的庄园里干活吧？”
瑞北领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皮，再也发不出半个字。
杨秀秀掐断瑞北领主的直播画面，对格瓦拉说：“现在开始，你抢粮的数量是三百吨，不是三百万吨了。”
杨秀秀啧啧两声：“这账做的，糊弄鬼呢？”
“还有人要举证控告格瓦拉吗？”杨秀秀等了一会儿。
现场很安静，是那种压抑到窒息的安静。
评论区一团混。各种声音都有，其中大部分是咒骂西陆省政府的，偶尔会带上联邦政府。
“联邦政府为什么不直辖西陆行省？为什么放任西陆行省的贵族坐大。”
“楼上的，三级行省本来就不归联邦直辖管理，这是写进宪法的。”
“为什么西陆行省不能是一级行省，我们差在哪里？”
“远呗！”
“省议会都是瞎子吗？什么不管管那些贵族。”
“议会里的老爷就是贵族啊。”
在一级行省的法律维权途径，在三级行省就是笑话。
留痕没用，有时间戳没用，录音录像都没用。
贵族手中的枪炮才是法律。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要么屈服，要么死！
岳三百察觉到大量的怨气在聚集。
被西路贵族压制的怨气，借着直播间的渠道汇聚起来，形成不可逆转的大潮。
这股大潮下，必然有超 A 级诞生。
“开始了！”岳三百双手按在法沙扶手上，眼中冒出丝丝金光，好奇与期待拉满。
“秀秀，作为大法官，你决定判格瓦拉服刑多久？”史密斯露出灿烂的笑容，散发出神圣的微光。
她也感应到不寻常的怨力聚集，想要用自身的神性力量进行安抚。
“宝宝们，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妈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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