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那一句“乃取死之道”,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声音不大,却震得满堂嗡嗡作响。
原本因“直取长安”而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结成了一片死寂的冰。
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吴班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在短短一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震惊、羞辱与愤怒的酱紫色。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死死地盯着徐庶,仿佛要用眼神将这个文弱的书生撕成碎片。
“徐军师!”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而变得沙哑,
“我等武人,一片赤胆忠心,欲为主公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你……你为何要在此说出这等……动摇军心之言?!”
“是啊!仗还没打,就先言败,这是什么道理!”
“我汉中将士,皆是虎狼之师,岂能畏惧一个夏侯渊!”
“莫非军师是看不起我等武人不成?!”
吴班的质问,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杨昂、李异等一众降将,纷纷怒目而视,出言附和。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与战意,被徐庶一句话彻底扑灭,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屈辱和不甘。
就连马超,也缓缓放下了指向穹顶的剑,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冷地扫了徐庶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逼人的寒气,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战士的荣耀受到了一个文官的侮辱。
整个会议厅,再次剑拔弩张。
这一次,矛头不再是对着沙盘上的敌人,而是直指我身边的首席谋士。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滔天怒火,徐庶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我,仿佛在等待着我的示下。
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我既没有安抚群情激奋的将领,也没有为徐庶辩解。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的怒火与质疑,在这间密室中肆意冲撞、发酵。
直到厅内的声浪,因为无人回应而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我才缓缓地,动了。
我没有去看吴班,也没有去看马超,更没有去看徐庶。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眼前的巨大沙盘之上。
我迈开脚步,缓缓走到沙盘旁边,伸出手,对着侍立一旁的亲兵,淡淡地说道:
“取曹军黑旗来。”
我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亲兵不敢怠慢,立刻捧上一个装着数十枚黑色小旗的木盘。
我从中拿起一枚,入手冰凉。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我的动作所吸引。
他们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我拿出代表敌军的旗帜,意欲何为。
我捏着那枚小小的黑旗,走到了沙盘的东侧。我的手指,点在了“长安”以东的一个重要关隘之上。
“弘农。”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我将那枚黑旗,稳稳地,插了下去。
“元直。”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始终静立的徐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念道:
“玄镜台密报,三月前,曹操以其心腹董昭为司隶校尉,负责关中粮草转运。
上月,钟繇以防备河东叛乱为由,增兵弘农五千,新建粮仓三座,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三万大兵一月之用。”
这个数据一出,吴班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没有理会他,又拿起第二枚黑旗,插在了长安与弘农之间的那个天下第一雄关上。
“潼关。”
“元直。”
“夏侯渊部主力,共计两万八千人,其中精锐骑兵‘虎豹骑’一部,约三千人,由其侄夏侯尚统领,常驻潼关大营。夏侯渊本人,号称‘千里驹’,其麾下斥候,三日内可遍查关中全境。
关墙于去年冬,刚刚以糯米汁、石灰、沙土混合加固,坚不可摧。”
这一次,连马超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侯渊的用兵风格,就是一个“快”字。而“虎豹骑”的战力,更是天下闻名。
我的动作没有停。
第三枚黑旗,被我插在了长安的南大门。
“武关。”
“元直。”
“曹仁所部,屯于南阳宛城,兵力四万。
其先锋部队,距离武关,不足五日路程。
玄镜台探得,曹仁军中,攻城器械,早已备齐。”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我手中的黑旗,一枚接一枚地,被插在了沙盘之上。
“安定郡,守将张既,屯兵八千。”
“天水郡,守将游楚,屯兵六千,并监视陇上诸羌动向。”
“冯翊郡,郡守郑浑,新募乡勇万人,沿洛水建立烽火台三十余座,可在一日之内,将警讯传遍整个左冯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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