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搁在膝上,书页掀开,纸边脆得发响。
他指腹蹭过最后一页铅字,声音不高,但每个音都压着地气:“第十七条,紧急避险权。”
马队长低头再看那张油印通知书——朱砂印的凹陷纹路,正与老人指尖所指处的铅字排版间距、行距、字间微隙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
是同一套铸字模、同一批热力局老工人、同一段1953年冬夜校准过的刻度。
徐新喉头一动,想开口,却被马队长抬手截住。
他没说话,只把两张纸并排举到阳光下:一张是今日资本盖章的《风险告知书》,纸面平滑反光;另一张是油印的“准,依砖”通知书,墨迹沉入纤维,边缘随晨风微微卷起——像活的。
“依砖”,不是依公章,不是依条文编号,是依这城根底下三百年的青砖密度、潮气走向、地脉震频。
马队长转身,朝身后两名队员扬了扬下巴。
黄胶带“嗤啦”一声扯开,在泵房四角钉桩、拉线、围圈。
警戒线离铁门三十公分,不碰门框,不越界,却把法务和徐新彻底隔在外侧。
其中一名队员顺手摘下腰间对讲机,调频锁死在市容监察内网频道——信号未断,但所有指令出口,皆需经马队长本人语音复述确认。
秦峰没谢,也没动。他退回泵房,背影被门框切出一道锐利的阴影。
室内光线昏暗,飞轮静立如古钟。
他蹲下身,拨开底部积灰的防尘罩。
胶木转盘裸露出来——深褐、哑光、边缘无漆,只有一圈细密刻痕,密密麻麻,全是经纬度:东经116°23′41″、北纬39°54′07″……一个个数字像蚁群爬满圆周。
转盘正缓缓自旋,无声,匀速,每转一度,底盘铜铆钉便泛出一点冷青微光。
秦峰伸手,用指甲沿刻痕刮过。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旧一层墨色填线——那是手写补刻的痕迹,笔锋顿挫,力透胶木。
他停在一处坐标前:东经116°25′18″,北纬39°54′33″。
这组数字,他见过。
三天前,白烨在《文艺报》头版撰文批麦窝“技术炫技、消解深度”时,落款地址栏印着一行小字: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X号文学评论协会。
秦峰没查地图。
他盯着那组坐标,数了三遍。
然后起身,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1950年代《京城地下管网分区图》残页——昨夜姚小波翻泵房杂物时顺手塞进他包里的。
他把坐标点按比例投射到图上。
铅笔尖悬停半秒,轻轻点下。
墨点正落在建外大街X号办公楼轮廓之下——一条细若游丝的虚线蜿蜒而过,旁注两行褪色小字:
【铜缆分支·抗谐振设计】
【埋深:4.7米|启用时间:1954.03.12】
秦峰盯着铅笔尖下的墨点,像盯着一枚埋了五十年的引信。
建外大街X号,文学评论协会办公楼——地表之上,白烨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越来越快。
屏幕上光标闪烁,一篇题为《地球骗局:当伪科学穿上时政外衣》的万字长文已写到结尾段。
他删掉第三遍“反智”二字,换上更钝的刀:“它不摧毁逻辑,它让逻辑失重。”
他按下Ctrl+S,又抬手点了发送。
邮件客户端弹出“正在上传”提示框,进度条刚跳到12%——
办公室角落那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铸铁壁炉猛地一震,炉膛内早已熄灭的灰烬簌簌抖落。
不是爆炸,是共振。
整面墙壁随之嗡鸣,挂画框微微偏斜,玻璃反光里,所有电脑屏幕同时黑了一瞬。
再亮起时,画面统一冻结在同一个镜头:
泵房高窗透进的晨光,斜切过静止的飞轮边缘;胶木转盘缓缓自旋,铜铆钉随角度明灭;转盘中央,那枚最深凹槽里的铜钉,尖端正泛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微光。
白烨僵住,指尖还悬在回车键上方。
他猛按ESC,Alt+F4,甚至拔掉了主机电源线——屏幕没变。
画面纹丝不动,连鼠标箭头都消失了,只剩飞轮转动的倒影,在每一块显示器玻璃上同步划出弧线。
他转身抓起座机,拨通协会IT主管电话:“断网!全楼物理断网!现在!”
听筒里只有忙音。
不是占线,是空响。像对着一口枯井喊话。
同一时刻,地下七米。
姚小波跪在排水管检修井底,膝盖压着半腐的桐油麻布垫。
头顶手电光柱颤抖,照见四壁青砖上密布的苔痕与水渍,还有砖缝里嵌着的、早已氧化发黑的铜线头——那是1954年热力局与邮电局联合铺设时,为防雷击特意绕行的冗余接地支线。
他没碰那些线头。
而是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台巴掌大的信号耦合器:铝壳磨得发亮,接口处缠着胶布,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京热·测-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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