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南霁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沈依依她已经知错了!她也受了惩罚!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本王将她赶出王府,你才满意?”
秋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中的讥诮毫不掩饰,“她沈大公主何时知错了?本郡主只听到她口口声声指责本郡主下毒,污蔑本郡主害她,可没听到她半句认错之词。至于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霁风紧绷的脸,语气越发冰冷:“你所谓的惩罚,就是将她‘静养’在清漪院,好吃好喝供着,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继续作威作福?哦,对了,还要请太医好生诊治,务必治好她的‘癔症’。这惩罚,可真是重啊。”
南霁风被她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他知道秋沐说的都是事实,依依今日的言行确实过分,他也确实存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可被秋沐这样直白地戳破,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那你想要如何?”南霁风咬牙问道,“难道真要本王将依依送去宗人府,治她一个不敬之罪?秋沐,她毕竟是岚月国的公主,是两国和亲的象征!若她有事,势必影响两国邦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秋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讥诮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如今倒想起两国邦交了?十年前,你为了她,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害我成为下堂妇,怎么不想想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不想想这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如今,她辱骂我在先,袭击我在后,你倒想起她是岚月公主,想起两国邦交了?南霁风,你这心,偏得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你!”南霁风猛地站起身,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十年前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伤疤。如今被秋沐这样血淋淋地撕开,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本王说过,十年前的事,是本王对不住你!”南霁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可那时依依性命垂危,证据确凿,本王也是不得已!这十年,本王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在寻你!如今你回来了,本王愿补偿你,愿用余生对你好,你还要如何?难道非要逼死沈依依,你才甘心吗?”
秋沐也站起身,与南霁风平视。她身量不如他高,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退让的眼神,却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输。
“你的补偿,就是让我住进这比冷宫还不如的雪樱院?你的好,就是纵容你的心尖宠辱骂我、诅咒我的孩子、甚至动手伤我?南霁风,你的补偿,你的好,我秋沐受不起,也不稀罕。”
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
南霁风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痕,胸中翻腾的怒火忽然间就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十年了。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秋家百余条人命,隔着沈依依,隔着无数的误会、伤害和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以为她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恳求,“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谈?”秋沐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谈什么?谈你如何偏心沈依依?谈我该如何忍气吞声?还是谈我要如何大度地接受你的‘补偿’,与沈依依和睦相处,共同侍奉你?”
她的语气平静,可话里的讽刺却尖锐得刺人。
南霁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今日若再谈下去,只会是更激烈的争吵。秋沐现在情绪激动,又怀着身孕,他不能再刺激她。
“你先冷静一下。”南霁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本王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争吵。你的伤需要处理,你腹中的孩儿也需要静养。清漪院的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在这之前,你……”
“我很好。”秋沐打断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南霁风不存在一般,“不劳你费心。若是无事,就请回。本郡主要配药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南霁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称药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力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他该走了。再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分毫。他看着她,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
因为他知道,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她不会再给他靠近的机会,不会再给他解释的可能。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不走。”南霁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固执,“沐沐,我们今日必须好好谈谈。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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