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乃根本重地,兵马不可轻动。”南记坤强压怒火,沉声道,“增援北境,可从邻近州府抽调驻军,或命各地卫所驰援。户部粮饷,也当适时拨付,不得延误。”
“太子顾虑不无道理。”南霁风点点头,话锋却一转,“然,从州府调兵,耗时日久,恐缓不济急。京畿大营兵马精锐,训练有素,可速成军。至于京城防卫……本王已命羽林卫加强宫禁与城防,并调了部分西山营兵马入京协防,太子不必担忧。”
西山营!那是南霁风自己的嫡系部队!南记坤脸色更白。南霁风这是要将京城里里外外都换成他自己的人!什么共同监国,什么商议,都是幌子!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他一声罢了!
“看来皇叔早已胸有成竹,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孤?”南记坤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礼不可废。”南霁风神色平静,“太子毕竟是储君,国之根本。这些大事,自然要让太子知晓。若太子无异议,本王便拟旨了。”
南记坤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盯着南霁风,一字一顿道:“若孤有异议呢?”
南霁风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太子,国事为重,个人意气需暂且放下。北境安危,关乎万千黎民,不容有失。本王相信,太子能分清轻重。”
个人意气?南记坤几乎要气笑了。这窃国之贼,竟反过来教训他要以国事为重!
可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昨夜兵围乾元殿,逼他就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翻脸,除了让自己和母后立刻陷入险境,毫无益处。
南记坤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许久,他颓然坐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准。”
南霁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子深明大义。”他拿起笔,铺开明黄绢帛,开始书写调兵旨意,边写边道:“还有一事。陛下病重,需静养。乾元殿内外,需得绝对清净。太子孝心可嘉,但连日侍疾,也需保重身体。从今日起,太子可每日辰时、酉时各入内探视一次,每次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便与本王在这外殿,处理政务。陛下这边,有太医和宫人悉心照料,太子尽可放心。”
这是要将他与父皇隔离开!连每日侍疾的时间都要限制!南记坤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南霁风却已写完旨意,盖上刚刚到手的、新鲜出炉的“监国亲王”金印,又推到南记坤面前:“太子,用印。”
那方太子宝玺,此刻重逾千斤。南记坤看着那调兵圣旨,又看看南霁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目光投向内殿,听着父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知道,这印一盖下,京畿兵权便落入南霁风之手,父皇身边也将被彻底掌控。可他别无选择。
颤抖着手,拿起太子宝玺,沾了朱砂,重重盖下。鲜红的印迹,如同他心头滴出的血。
“高无庸,传旨。”南霁风满意地收起圣旨。
“是。”
南记坤不再看南霁风,起身,踉跄着走向内殿。他需要再看看父皇,哪怕只有片刻。
南霁风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背影,眼神深邃。棋局一步步推进,很顺利。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是因为昨夜栖霞别院的事?刘珩竟然能在重重围捕中脱身,还疑似与秋芊芸有了接触……这虽然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暗中推动,但想到秋沐可能因此而生出的那些细微心思,他心底就掠过一丝阴霾。
沐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下一本奏章,却有些看不进去。眼前似乎浮现出秋沐倚在枕霞阁窗边的身影,清冷,倔强,眼底深处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那火苗,他既想呵护,又想……亲手掐灭。
栖霞别院的午后,阳光正好,却驱不散深秋的寒意,也驱不散笼罩在院落上空的无形压抑。
秋沐醒来时已近午时。她睡得并不好,头痛欲裂,腹中也有些不适,干呕了几次,只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方嬷嬷见状,连忙又让人炖了燕窝,在一旁温言劝着。
“郡主,您如今是双身子,纵是没胃口,为了小世子,也得勉强用些。王爷若是知道您这般不顾惜自己,该心疼了。”方嬷嬷舀了一勺燕窝,递到秋沐唇边。
秋沐偏过头,淡淡道:“放着吧,我待会吃。”
方嬷嬷也不强求,将碗放下,叹了口气:“郡主,您心里若有郁结,说出来或许好些。老是闷着,对身子、对胎儿都不好。王爷对您那是千好万好,这别院里什么都是顶顶好的,您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呢?”
秋沐抬眼看了方嬷嬷一眼。这位嬷嬷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关切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她在试探,或者说,在完成南霁风交代的“看顾”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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