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对她病情的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虔诚而温柔,仿佛那是一种无声的祈祷。“睡吧,我去去就回。”
秋沐的身体在他吻落下的瞬间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依旧闭着眼,只是放在被下的手悄悄攥紧了锦被。那吻很轻,带着他唇齿间的温度,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有抗拒,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涩意。
南霁风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寝殿。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院门外,寝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秋沐依旧闭着眼,却再也无法维持“熟睡”的姿态。她能感觉到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像个滚烫的印记,让她有些烦躁。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顶的纱帐上,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熟悉得让她心慌。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南霁风的痕迹,从熏香的味道到帐幔的纹样,甚至连她身上盖着的锦被,都是他按照她从前喜欢的料子特意定制的。他用这种方式,将她牢牢地困在这个名为“逸风院”的牢笼里,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过去,就能让她重新属于他。
可他不懂,有些伤口,不是靠温柔和补偿就能愈合的。有些记忆,就算暂时被遗忘,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和警惕,也不会轻易消失。
秋沐轻轻吁了口气,侧过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笼亮了起来,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知道南霁风去了书房,这个时辰,他通常会处理一些紧急的公文,大约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间,可以暂时卸下伪装,让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蚀心散的药性虽然已经被公输行的解药压制下去,但后遗症还在,头时不时会隐隐作痛,像有小虫子在里面爬。
她想起白天公输行的试探,心里不由得又提了起来。那位师兄,心思缜密得可怕,昨天她那般自毁式的装疯,或许能瞒过南霁风,却未必能让他完全相信。他今天提起白狐,说起松子糖,句句都像是在敲边鼓,分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单纯地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失忆,还是受了南霁风的嘱托,来试探她的底细?亦或是,他有自己的打算?
秋沐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公输行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原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拿到芸娘那边的消息,找到机会带着庭儿和小予儿离开就行。
可现在,多了公输行这个变数,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若不是秋沐这些年在秘阁练就的敏锐听觉,恐怕只会以为是风动。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空洞茫然的神情,呼吸也调整得均匀悠长,仿佛还在熟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来人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缓缓走到床榻边。
秋沐的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药草香,清冽而干净,是公输行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来做什么?
秋沐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放在被下的手悄悄握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公输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锐利而沉静,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的内心。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公输行就那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只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秋沐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不知道公输行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慢得让人窒息。
就在秋沐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公输行终于动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师妹,你不该来京城的。”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被下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她在装睡,知道她没有失忆,知道她听得见!
“京城这潭水,太深太浑,不是你该踏进来的地方。”公输行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当年你从忘川涧活下来,本就该远离这些纷争,找个安稳的地方,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京城的尔虞我诈,知道踏进来的人,多半会身不由己,甚至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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