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允颂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身后的锦鲤池里，溅起一片水花。初春的池水依旧冰冷刺骨，夜允颂浑身湿透，狼狈地在水中挣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夜柳画站在池边，一时无措，夜凌锦快步上前：“来人，把四公子押住！”
“还不赶紧把三公子救起来。”
“长姐——”夜柳画懵了，夜凌锦什么时候来的，她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长姐！长姐为允颂做主啊！”夜允颂被救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柳画弟弟不仅侮辱我，说我这辈子只配做个媵侍，我争执了两句，他就要推我下水，求求长姐为我做主！”
鹅黄色衣服湿透了，夜凌锦解开披肩给他披上，遮住了他的身子。
玄色的披肩里面是用狼皮做的，厚实的很，帮夜允颂驱散了料峭春寒。
“你胡说！”夜柳画尖声喊叫，“才不是我推的你！分明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
夜柳画挣扎着跪下：“长姐明鉴！我没有推夜允颂落水！真的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闭嘴！”夜凌锦处理不来这后宫中的事情，“本宫没什么立场罚你们，正好，本宫要去玄鸾殿找母帝，听说陶君也在那里，你们和我去玄鸾殿。”
夜凌锦吩咐宫人：“把四公子带过去，先让三公子回去换身衣服。换好衣服后也带去玄鸾殿。”
“媵侍的事情是无稽之谈，夜柳画，下次你想好了再说，免得祸从口出。”夜凌锦说完便走了。
夜柳画小步跟在她身后。
路上，他小声辩解：“长姐，柳画真的是被冤枉的！当时池塘边只有我和他，如果他落水所有人都会怀疑我，我就是陷害他也不会用这样低级的手段，我如果要陷害夜允颂也该是自己跳下去才对，这样可以嫁祸夜允颂。”
“长姐，真的是夜允颂自己跳下去的。”夜柳画声音中染上了焦急。
夜凌锦不搭理他：“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只问你，那些话，你说了没？”
夜柳画不答。
“就是让夜允颂去给二哥哥做媵侍的话，你说过没有！？”夜凌锦加重了语气，“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夜柳画，别让我问第三次！”
她耐心有限，不过这个弟弟似乎不知道她做事的风格。
“说过。”夜柳画唯唯诺诺道。
“同为夜家子，手足不睦，不是好事。”夜凌锦不对谁推了谁这件事下定论，因为她只是远看，她判断不出这两个弟弟话的真假。
不确定的事情，夜凌锦暂时不追究，她教训夜柳画道：“你虽然不是和夜允颂同一个生父，但都是母帝所生，比什么高贵和低贱？”
除了她真身是玄鸾，其他的兄弟姐妹们真身都随父亲。
“大家都是母帝的血脉，你觉得杜鹃族比冰鸟族高贵？”夜凌锦问，“宗族之中，最是忌讳姐妹兄弟不悌不睦，同为手足却异心四起。”
“我平日里不往后宫那边走动，今日进宫就撞见你二人争执，这么小的概率都让我撞见，可见你二人平时有多少龃龉？”
“夜家公子享受万民供奉，不是让你们吃饱了内斗不休的，在外代表的是夜北的颜面，在内则是夜氏的根基。今日之事，无论谁对谁错，在玄鸾殿，母帝自有公断。”
“我只是长姐，如今母帝在上，轮不到我给你们做主。再让我碰见、听见兄弟不睦的传闻，你们就滚去皇陵那边给先祖守灵！”
夜柳画被夜凌锦一番话训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脚步也慢了几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怼。
——
夜北后宫，品阶分明。
帝君之夫为君后，此下设皇贵君一位、贵君两位，再下可设立君八位、侍君十六位。
以上君可居单独宫室，而侍君以下有郎、侍郎、少郎、郎官、采子无数。
夜从玉年轻时后宫中有数百个男子，不过玄鸾命数太长，许多男子还没活到当年大公子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命数的极限。
她五百岁时娶夫，也算晚的了。
后来夜从玉五年一选秀，虽每次只挑四五个，累积起来，却也多。
后来等夜凌锦出生的时候，帝主已八百余岁，又送走了一批年限低的侍君。
妻主太能活了，没办法。
其中不乏有些犯了错事被幽禁冷宫的、生了病而去的。
如今，后宫中还与夜从玉相伴的侍君前前后后还有二十几位。
夜从玉的起居录中，光记录在内的侍君就有七百四十多位。
数百个男子，花一样的年华在时间中荒芜，谁不说一句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前几百年，君后冷青存还在，后宫被他照看的很好，从来没有什么让夜从玉烦心的事情。
后来冷青存仙逝，夜从玉将凤印暂时交给了苏贵君苏默默，前年北雁族叛乱，苏默默被打入冷宫，后宫一时无主。
夜从玉就将三公主的生父陶侍君晋升为“君”，让他管理后宫。
毕竟后宫中老人不多了，除了陶君让帝主生下了公主，其他的都是更年轻的侍君，夜从玉老了，不常往后宫中来，位份没有特别高的。
陶君能在苏家倒台之后被推出来管理后宫，一来是资历尚可，母家是军侯，二来也是夜从玉念着几分旧情，想着他诞育了三公主夜嫣然和四公子夜柳画，总归是有些体面。
只是这陶君，心胸却不甚开阔，尤其对三公子夜允颂，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可能是因为，夜允颂与夜柳画是一胎双生却来自不同的生父吧。
在夜从玉腹中的时候，三公子吸收母体的营养多些，所以夜允颂长的壮实，身体底子好，而夜柳画生来瘦弱，这些年得用汤药吊着、温养着才能长大。
说起来，三公子和四公子的出生，算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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