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先生跟王是什么关系？”
影子的眼睛暗了一下。
“乌先生曾经是王最信任的人。他是王从外面带回来的，给了他一切——地位、财富、权力。可他不满足。他想打，王想等。他们吵了很多次，最后乌先生带着他的人走了，去了新乾城，自己干。”
“王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她拦不住他。因为总坛里有一半的人听乌先生的话。如果王拦他，天道盟就会分裂。王不想看到那一天。”
“所以王在等。等乌先生自己碰壁，等他发现自己打不赢，然后回来。”
秦夜沉默了。
一个分裂的天道盟。一个想打的乌先生，一个想等的王。一群从海上来的、藏在朝堂上的人。
局势比他想象的复杂一万倍。
“影子，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那些从海上来的人，他们叫什么？他们的组织叫什么？”
影子看着秦夜，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海会’。”
海会。
秦夜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海会。来自海上。藏在大乾的朝堂上。比天道盟更强大，更隐蔽，更危险。
这就是他真正的敌人。
从北镇抚司出来，秦夜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太庙。
太庙里很安静，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秦夜走到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殿里，在一把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
太祖、太宗、仁宗、——一直到他父皇的牌位。
十四代皇帝。三百年的江山。
他们当年面对的敌人，是草原上的骑兵，是边境的蛮夷，是造反的藩王，是贪腐的权臣。
可秦夜面对的敌人，是一群从海上来的、藏在暗处的、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这一仗。可他必须打。
因为他的身后，是整个大乾。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秦夜，叩首。”他磕了三个头，“大乾有难，儿臣无能，未能早日察觉。今已知敌之所在，必当竭尽全力，扫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清明。求列祖列宗保佑。”
他跪在蒲团上，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太庙。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地往乾清宫走去。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没有时间在这里跪着了。
四月初十，秦夜在乾清宫里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参加的人只有四个——林相、张晗、陆炳、方文镜。
他把这段时间查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天道盟的真实身份，南诏王室的历史，王和乌先生的分裂，那些从海上来的“海会”，陈敬之的死，影子的供词。
林相听完，脸色铁青。
“陛下，如果臣没有理解错，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三个——乌先生那一派的天道盟，王那一派的天道盟，还有那个‘海会’。”
“对。”秦夜说，“三个敌人，三种不同的目标。乌先生想打大乾，王想等大乾自己清理门户，‘海会’想趁虚而入。”
“那我们该先对付哪一个？”张晗问。
秦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先对付‘海会’。因为他们是藏在我们内部的毒瘤。不把他们挖出来，大乾永远不会安宁。”
“其次是乌先生。他在新乾城被我们打掉了，可他还活着，还在外面。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最后是王。她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她愿意等，我们就给她时间。等她发现我们真的在清理那些蛀虫，她也许就会放下仇恨。”
林相想了想。“陛下，这个顺序是对的。可做起来很难。‘海会’藏得太深了，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朕知道。”秦夜说，“可朕现在有了一个方向——从陈敬之的死查起。谁最希望陈敬之死？谁从他死中得到了好处？谁有能力在兵部衙门里杀人灭口而不留痕迹？”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就是‘海会’的人。”
陆炳点了点头。“臣会顺着这个方向查。”
“还有一件事。”秦夜说，“顾慎之在南边，他在试着跟王建立联系。如果他能说服王跟我们合作，一起对付乌先生和‘海会’，那我们就有了一双眼睛，一双在暗处的眼睛。”
林相的眼睛亮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让天道盟替我们盯着‘海会’？”
“对。天道盟在南边堵了这么多年，他们对‘海会’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
“臣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林相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陛下，王说她在等大乾自己清理门户，可她们等了三百年的耐心，真的会因为陛下打了她一座城就继续等下去？”
秦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她在撒谎？”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她的话，只能信一半。”林相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南边的蛮荒地带画了一个圈。
“天道盟在南边经营了三百年的城，被陛下一锅端了。王就算再能忍，心里也不可能没有怨气。”
“她现在说不想打，也许是真的不想打，可也许只是因为她现在打不过。等她的实力恢复了，她还会这么说吗？”
秦夜沉默了。
林相说的有道理。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女人，不可能因为一座城的得失就放下三百年的仇恨。
她说不想打，也许只是缓兵之计。
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重新组织，需要时间等待大乾自己乱起来。
而秦夜，不能给她这个时间。
“那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臣觉得，陛下应该继续打。”林相的语气很坚定。
“不管天道盟分不分裂，不管王想不想打，我们都必须把天道盟彻底消灭。”
“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而是因为他们是威胁。只要天道盟还在南边一天，大乾的西南就一天不得安宁。”
“今天他们说不打，明天他们又可能打。我们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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