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许长卿还是去了。
不是去听雪阁,是去寒潭。
他想看看,那株梅树,在雪中是什么模样。
雪很大,石亭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梅树静静立在雪中,花苞被雪覆盖,像一个个白色的梦。
许长卿走到树下,拂去碑上的积雪,再次看清那行字:
“曾有三世客,来看一树花。”
他忽然想起那些攻略冷千秋的轮回,想起每一次在雪中等待她的时光。
那时他的心情,是期盼,是紧张,是卑微的喜悦。
现在呢?
现在是……怀念?是遗憾?还是……
“你来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长卿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冷千秋站在雪中,没有打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冰雪雕像。
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食盒上还冒着热气。
“苏酥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炖了汤。”
许长卿愣住了。
冷千秋……炖汤?
那个千年真仙,那个只顾着长生的师尊,那个三世都淡漠如冰的女人……会炖汤?
看到他惊讶的脸色,冷千秋忽然板起脸,“不是,我让苏酥炖的。”
许长卿不反驳,只是走到石桌前,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盅鸡汤,汤色清澈,飘着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其实很好。
“好喝吗?”冷千秋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长卿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喝。”
冷千秋轻轻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个喝汤,一个看着,谁也不说话。
雪越下越大,石亭的檐角挂上了冰凌。远处青山城灯火点点,温暖人间。
“这梅树……”许长卿终于开口,“会开花吗?”
“会。”冷千秋说,“春天。”
“春天……”许长卿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前世我总在冬天等花开,却忘了,花本来就是要春天开的。”
冷千秋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哀伤:“是啊……我们都忘了。”
我们都忘了,有些人,有些事,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恰好的季节。
“师尊。”许长卿放下汤勺,看着她,“这一世……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是师徒的重来。
不是痴缠的重演。
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经历过太多错过太多伤痛之后,试着……重新认识彼此。
冷千秋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像泪,又不是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雪还在下,落在梅树上,落在石亭上,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这一次,没有人扫雪。
因为有些雪,需要自己融化。
有些春天,需要慢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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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的梅雨季总是绵长而黏腻。
紫儿记得那天,她穿着母亲新做的紫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祥云纹样。这是紫府商团大小姐该有的装扮,精致华贵,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套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子里。
作为这天下最有钱的几个‘大小姐’,紫儿还是第一次需要穿这么隆重去见人,以往都是别人来见她。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三天三夜,终于停在了青山宗的山门前。
这次要见的人,父母竟然不敢乘飞天梭去见。
“到了,小姐。”车夫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紫儿掀开车帘,雨已经停了。青山宗笼罩在薄雾中,青灰色的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山门古朴庄严,匾额上“青山宗”三个字淡淡的,并不怎么大气。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夜里会做噩梦,梦见血海翻涌,梦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向她朝拜,称她为“圣女”。五岁时,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为她批命,说她身负“魔女天命”与“血海命格”,注定一生多舛,且会为世间带来灾厄。
父亲紫东来,紫府商团的掌舵人,这些年为此几乎豪掷万金,寻遍天下高人。最终,有人指点他们来青山宗——世间唯一还有‘仙’坐镇的地方。
“紫儿,别怕。”母亲握紧她的手,声音轻柔却难掩颤抖,“冷仙尊一定能帮你的。”
紫儿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早已习惯了父母眼中的忧虑,也习惯了那些所谓“高人”见到她时或惊骇或怜悯的神情。
她跟着父母踏上石阶。
石阶很滑,青苔湿漉漉的,她的绣花鞋好几次差点打滑。母亲想扶她,她轻轻摇头拒绝了——八岁的孩子,已经学会用倔强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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